四、选择
那天晚上,高文英回到济州岛的民宿,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海。
手机上有无数条消息。文钢太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吴海英发了一张新的画——是她笑的样子,他想象中她笑的样子。徐文祖只发了一个字:【在?】
她一条都没有回。
因为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她从来没有做过的、自私的、疯狂的决定。
她不想走了。
她要留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因为这里比别的地方好,不是因为这里的故事更精彩,而是因为——
这里有三个需要她的人。
一个怪物,一个天才,一个疯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残缺的,都是不完整的,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任何人选中。
她不能选。
她不会选。
她要留在这里,成为那个永远不选的人。
因为不选,就是全部都选。
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消息,是一个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
【文钢太】
她接起来。
“喂?”
“高文英。”文钢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很温柔,“你还没有回答我今天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来了,为什么不笑?”
高文英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勉强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文钢太,对着这片无垠的海,对着这个她决定留下来的世界,笑了。
“因为我在等你让我笑啊。”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文钢太笑了。他的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风吹过琴弦。
“那我让你笑一辈子。”他说。
高文英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今天下午吴海英偷偷拍的——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拍下了一张她的侧脸。照片里的她看着海,表情很安静,嘴角有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在照片下面打了一行字:
【这是第一百三十八张。我笑了。】
发送。
然后她点开徐文祖的消息框,只回了一个字:
【在。】
三个人的世界,一个不走的她。
这就是她选择的结局。
尾声
三个月后。
济州岛的海还是那么蓝。
高文英在海边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名字叫“三个人”。文钢太从精神病院辞职了,现在在咖啡馆里做咖啡师。他的拉花技术好得离谱,每一杯咖啡上都会画一个不同的图案——有时候是一张笑脸,有时候是一颗星星,有时候是一行小字,写着“今天也爱你”。
吴海英在咖啡馆隔壁开了一间画室。他把那一百三十八张画全部裱了起来,挂在墙上。客人可以随便看,但不能碰。有一张画被一个游客不小心碰歪了,吴海英站在原地,不说话,不动,像一个死机的机器人。高文英跑过去重新挂好了,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徐文祖没有来济州岛。他说他不喜欢阳光,不喜欢海,不喜欢正常人。但他每个周末都会来。开四个小时的车,从首尔到济州岛,风雨无阻。来了以后也不进咖啡馆,就坐在外面的礁石上抽烟,一抽就是一整天。
高文英每次都会端一杯热美式出去,放在他旁边。
“不喝。”他说。
“那你拿来做什么?”
“放一会儿。”
“放到凉了?”
“放到你来收。”
高文英翻了个白眼,但从来没有一天缺席过。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高文英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三个方向——
文钢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吴海英在画室窗边画画,画纸上是她的脸。
徐文祖坐在礁石上,烟已经灭了,手里握着那杯凉透的美式,看着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文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穿越过那么多个世界,遇见过那么多个男人,每一次都是她在拯救别人。她把伤口缝起来,把破碎的人拼起来,把绝望的心暖起来。然后她离开,留下那些被她拼好的人,在空荡荡的世界里重新碎掉。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拯救者。
她是一个被三个人同时抓住的人。被他们用不同的方式抓住,被他们用不同的理由留住,被他们用不同的爱困住。
她不是拯救者。
她是被拯救的那个。
“高文英。”身后传来文钢太的声音。
她转过头。
“咖啡好了,过来喝。”
“高文英。”画室的窗户里传来吴海英的声音。
她转过头。
“画。好了。来看。”
“高文英。”礁石上传来徐文祖的声音。
她转过头。
“过来。”
夕阳下,她站在三个声音的中间,像站在世界的中心。
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