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盛好了汤,送到他手里。汤里是切成块的莲藕和排骨,都是肉粉色的,熬得表皮微烂,香气浓郁,滚烫滚烫。
魏无羡在地洞数日未进食,又不能一下给他吃太实的东西,这个刚好。
道了声谢谢师姐便抱着碗喝起来,边吃边道:“蓝湛呢?他也被救出来了吧?在这儿吗?还是回姑苏他家里去了?”
江澄道:“废话。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到我们家来干什么,当然是回姑苏去了。”
魏无羡道:“他一个人回去的?姑苏那边他家里……”
魏瑾之重新坐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必担心,我遣人送他回去了。”
话音刚落,江枫眠迈了进来。魏无羡放下碗,道:“江叔叔!”
魏瑾之站了起来,“江叔叔!”
江枫眠道:“坐着吧。”
江厌离递了一方手帕让魏无羡擦嘴,便很高兴的出去了。
江澄道:“父亲,温家的人还是不肯把剑还回来吗?”
江枫眠道:“近日他们正在庆贺。”
魏无羡问道:“庆贺什么?”
江枫眠道:“庆贺温晁以一人之力,斩杀了屠戮玄武妖兽。”
闻言,魏无羡险些从床上滚了下来:“温家杀的?!”
魏瑾之笑眯眯的喝着她的茶,看着魏无羡惊讶的表情。江澄嗤笑道:“不然呢?你还指望他们说是你杀的?”
魏无羡讲述了这几日里主要发生的事。
江澄听着,神色复杂,半晌才道:“跟蓝忘机说的差不多。这么算来,是你们俩合力杀了它。是你的就是你的,都推给他一个人干什么。”
魏无羡道:“不是推。就是觉得比起他来,我确实没出什么力。”
江枫眠点头道:“做的不错。”
魏瑾之抿了口茶,在低魔世界,四百余岁的巨形妖物难得一见。魏无羡和蓝忘机17岁并斩杀此等妖物,这又岂止是做的不错。
江澄抱胸,此时他酸劲上来,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恭喜你了。”
江澄心中颇不服气地在计较,为什么留在地洞中斩杀妖兽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肯定也能怎么样怎么样。
魏瑾之看着江澄表情就知道了。
魏无羡哈哈笑道:“可惜了你不在。不然这颗头也有你一份了。你还能跟我说说话解闷,这几天跟蓝湛对坐着,把我憋死了。”
魏瑾之道,“我看你和蓝忘机关系变好了呀,我去的时候人家可是……嘻嘻。”
魏瑾之吊他胃口,留了个悬念不再继续说 。
江澄道:“憋死你活该。你就不应该强出头,不应该管这件破事。若是你最初没有动……”
突然,江枫眠道:“江澄。”
江澄一愣立即噤声,他看了一下江枫眠变得肃然的表情。
气氛开始凝重。
江枫眠道:“你知道方才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吗?”
江澄低下头:“知道。”他这话说的违心,明明还是不服气的样子。
魏无羡道:“他就是随口说说的气话罢了。”
江枫眠摇了摇头,道:“阿澄,有些话就算生气也不能乱说。说了,就代表你还是没明白云梦江氏的家训,没……”
一个冷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是,他不明白,魏婴明白就够了!”
魏瑾之站到一边,她一直都不想掺和这对夫妻三天小吵五天一大吵。
犹如一道紫色的闪电一般,虞夫人带着一阵冷风刮了进来。
她站在魏无羡床前五步之处,双眉扬起道:“‘明知不可而为之’,可不就是像他这样,明明知道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却还要闹腾!”
江枫眠皱眉道:“三娘子,你来做什么?”
虞夫人道:“我来做什么?可笑!我竟然要被这样询问。江宗主还记得不记得,我也是莲花坞的主人?记得不记得,这躺着的和站着的,哪个才是你儿子?”
这样的质问,这么多年来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了。江枫眠道:“我自然明白。”
虞夫人冷笑道:“你是明白,但光是明白也没什么用。这个魏婴,真是一天不惹事浑身就不痛快!早知道还不如就叫他老实待在莲花坞禁止出门。温晁难道还真的敢把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两个小公子怎么样?就算敢怎么样,那也是他们运气不好,轮得到你去逞英雄?”
全场寂静,原本平时喜欢怼虞夫人几句的魏无羡也噤声。
虞夫人又道:“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们等着看,他总有一天非给咱们家惹出大乱子不可!”
江枫眠起身道:“我们回去说话。”
虞夫人道:“回去说什么?回哪里说?我就要在这里说。反正我问心无愧!江澄,你过来。”
江澄夹在父亲和母亲中间,犹豫了片刻,站到母亲身边。
魏瑾之看到江澄的无奈,难过和纠结。
虞夫人抓着他的双肩,推给江枫眠看:“江宗主,你好好看清楚,这个,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莲花坞未来的主人。就算你因为他是我的生的就看不惯他,他还是姓江!——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外边那些人怎么传的,说江宗主这么多年了还对某某散人痴心不改视故人之子为亲子,连带着她收养的孩子都带回来!”
虞夫人又瞪了魏无羡一眼,“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就是你的……”
江枫眠怒喝道:“虞紫鸢!”
虞夫人也喝道:“江枫眠!你以为你声音高点儿就怎么样了吗?!我还不清楚你!”
两人出门理论去了,一路虞夫人的怒声越发高涨,江枫眠也是强压火气与她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