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蚀心藤

小径狭窄崎岖，被岁月和疯长的藤蔓苔藓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神秘人——或者说，自称“隼”的男人——在前面带路，脚步轻捷得近乎无声，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他时而侧身挤过两道几乎合拢的矿壁缝隙，时而跃过脚下隐藏的、深不见底的矿坑裂隙，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穿行在自己家的后院。

跟在他后面的队伍就狼狈多了。伤员需要小心搀扶，担架和手推车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上艰难挪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和摩擦声。人们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但几十人的队伍，在这片死寂的矿区里，仍然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和声响。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复杂。金属锈蚀的腥气是主调，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某种真菌散发的淡淡甜腥，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类似腐烂植物又像陈旧血液的怪异气味。岩壁上不时能看到渗出的一层暗绿色、滑腻的附着物，在手电（依旧蒙着布，光线昏暗）的照射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张志明走在队伍中段，张爷爷和乐乐紧跟着他。他的头痛并未缓解，维持对黑色箱子的感应和扩展出有限的感知范围，如同在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又加了沉重的负担。他注意到，自从进入这条小径，前方带路的“隼”偶尔会停下，用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岩壁上某些看似自然的凸起或纹路，或者俯身查看地面碎石被翻动的痕迹，眼神专注。那不是简单的探路，更像是在……解读某种标记，或者追踪什么。

“他在看什么？”张志明用极低的声音问旁边的周子清。周子清一直与“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骨枪看似随意提着，但张志明能感觉到她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旧的标记。不是‘影组织’的。”周子清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她的目光也扫过岩壁，“有些很古老，像是矿工留下的安全记号或方向指示。有些……是新的，但手法不同，更像是其他独行者或小团体留下的路标。他在根据这些判断安全路径，也在确认有没有‘影组织’或其他威胁近期活动的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对这里很熟，而且有一套自己的信息渠道。不像是临时起意。”

又前进了大约一刻钟，小径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头顶岩缝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两侧的矿壁变得湿滑，滴答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那股腐烂植物的甜腥味浓烈了一些。

“隼”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握拳。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他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

“是‘蚀心藤’的孢子囊碎片，还很新鲜，不超过半天。”他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前面左转的岔道深处，应该有一个巢穴。这东西的藤蔓能延伸很远，感知震动和体温，分泌的消化液和神经毒素很麻烦。绕过去，走右边那条更窄的，贴着岩壁走，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特别湿润或颜色鲜嫩的藤蔓状植物。”

“蚀心藤……”赵队长脸色难看，显然听过这种变异植物的恶名。

队伍按照“隼”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拐入右侧那条几乎被垂挂的钟乳石和湿滑苔藓掩盖的。这里更加阴暗潮湿，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水洼。人们互相搀扶着，踮着脚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连伤员的呻吟都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张志明的感知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更加吃力，但他还是竭力扩大范围，尤其是注意两侧岩壁和头顶。在他的模糊感应中，左侧深处的黑暗中，确实盘踞着一大团粘稠、阴冷、充满贪婪食欲的“能量体”，无数细丝般的触须在黑暗中缓缓蠕动，让人不寒而栗。而右侧的岩壁后，似乎……是实的，但有很深的、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一条废弃的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