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韧回来没几天,小商河的天气就变得诡谲起来。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刚褪去最后一抹橘红,厚重的乌云便从落马湖方向压了过来。
罗月正站在厨房的水槽前,纤细的手指在碗碟间灵活地穿梭,泡沫沾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像一串晶莹的珍珠手链。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罗月怎么突然下雨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啊
罗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窗外。
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敲打着窗棂。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水珠顺着她沾着泡沫的手腕滑落,在瓷砖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郑伯正擦着餐桌,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郑伯小月,晚上你可别蹬被子啊,你这一下雨就爱感冒
老人说着走过来,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毛巾。
郑伯来,把手擦擦,碗放着我来收尾
罗月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触到郑伯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满岁月留下的茧子。
罗月郑伯您又笑话我
她歪着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罗月我现在可是连冬泳都不怕的体质了
说着还故意挺直腰板,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
郑伯是是是,我们小月最厉害了
郑伯笑着摇摇头,花白的鬓角在厨房顶灯下泛着银光。
郑伯不过啊,这雨来得邪性,说下就下
老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
罗月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水珠从她指间滴落,在寂静的厨房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客厅的座钟突然敲响九下,沉闷的钟声在雨夜里格外突兀。
罗月郑伯,我哥呢?
罗月环顾四周,发现罗韧不在客厅。
她将毛巾挂回原处,泡沫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微微紧绷的感觉。
郑伯罗小刀说去书房查些资料,让你先休息
郑伯接过话头,顺手关上了厨房的窗。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蛇在窗外游走。
罗月点点头,转身上楼。
木制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经过书房时,她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她抬手想敲门,却又放下,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哥,早点休息”,便继续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午夜时分,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屋顶上方爆开。
罗月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睁开眼,看到窗帘被闪电照得惨白,像一张死人的脸贴在玻璃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强行拆解什么。
罗月一个翻身坐起,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也顾不得拉上。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随手抓起拖鞋套上,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房门。
就在她拉开门的一刹那,对面罗韧的房门也同时打开。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罗韧紧绷的下颌线和罗月苍白的脸色。
无需言语,两人同时跑向三楼走廊尽头——那是罗娉婷的房间。
罗韧快步上前,修长的手指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除的瞬间,又一道闪电劈下,将房间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窗户大开着,雨水被狂风吹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一片水洼。
罗娉婷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狂舞,像无数黑色的蛇在扭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双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徒手拆解着窗户的防护栏。
木质栏杆在她手下如同软泥,被轻易地掰弯、折断。
罗韧娉婷!
罗韧的声音在雷声中几乎听不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在距离妹妹两米处突然停住。
罗娉婷缓缓转过头来,月光下,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血红,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罗月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看到娉婷的指甲已经全部翻起,鲜血顺着金属栏杆流下,却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娉婷嘴里正哼着那首熟悉的、不成调的歌谣——和叔叔罗文淼杀人前一模一样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