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喜爱种花,家里有一个小小的“花房”,种着有仙人掌,仙人球、金钱桔、兰花、太阳花、含羞草、菊花;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将个“小花房”都摆满了!
我最喜欢逗着含羞草玩儿:哈哈,我总是一天N次跑“花房”里,用小手划过含羞草的叶子,瞬间那叶子就闭拢了,我就乐得咯咯直笑!心想“真没出息,碰一下就羞成这样,长大后可怎么得了哦“。
有时候心血来潮了,还会起个大早,跟着母亲一起给花儿们浇水,我自认为我浇得无比认真、浇得无比的好,但母亲却很是怕我浇水。她浇水总是避开我的,生怕我“惹祸”,我于是“转移目标”,找二姐,二姐也是会给花儿浇水的。
二姐性子极好,从不发脾气,说话细声细语的,三姐、四姐和哥都是她给带大的。她极疼爱我们,所以她是没办法“治”我,也不可能“治我”。若是浇花惹了祸,二姐也都是自个儿兜着,所以但凡我跟二姐一起浇花,她一准儿多多少少要挨“骂”。
“锦儿姐姐,快点,快点梳”。我催促四姐,我看见二姐提着小水桶去了“花房”。
“催个鬼呀,莫动”,四姐按住我肩膀。
梳好头发,我直冲冲去了“花房”。
“姐姐,等我来浇,等我来浇”。
二姐拿着水瓢的手抖了一下,一整瓢水浇到兰花盆里了。
“哎呀,多了多了。”二姐直跺脚有些恼。见我走近了,二姐把瓢递给我,“咯,给你,这几盆兰花,一盆浇半瓢水哈,围着圈浇,莫浇那么快”。二姐手把手示范了一遍。
“哦,晓得了,晓得了”。我有模有样开始浇水,姐姐一旁看着。
其实,我只是想和二姐多呆会儿。她在读中学,到星期六才回来,住两日又走了;还有,我也喜欢花呀,我总感觉要多浇水,它们才能多开花,才能长得快。所以,对于浇花,其实,我是真心的,没有想捣蛋的。
我蹲着身体,拿瓢对准了盆边,慢慢将瓢里的水倒出,转着圈浇,再转个圈,盆里的土湿了。
我看着瓢里的水,不确定是不是够半瓢水,于是问二姐:“姐姐,好了吧”!
“嗯嗯,好了,浇另外一盆,就这样浇啊。”
“姐姐,你去坐那边”。
二姐果真拖了把凳子过来,坐到了“花房”的一角,又浇了几盆,我甩甩手,抬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停留在二姐的一边脸上有些耀眼,影子拖在地上……阳光、花、二人、影子,安静极了,也极美,极和谐。
浇完了兰花,姐姐过来,又是一顿示范,如此浇了约莫半小时还要久些,花浇完了,二姐很满意,“涛懂事了”。说完还学母亲的样子摸摸我的头,我呵呵傻笑着,二姐一手拎起空桶,一手牵着我出了“花房”。
“姐姐,妈说大前山的猕猴桃摘得了,要你带我们去摘一些回来“。才出来“花房”,三姐跑来“报告”。
“妈要我带哪个去?”二姐放下空桶问三姐。
三姐顿了顿,挠挠后脑勺说:“妈说不要带涛,其他的都去。”
“哦,你去叫锦儿和勇,拿几个竹篮,我在门口等你们,记得……”不等二姐说完,三姐一溜烟跑了。二姐摇摇头,笑笑没再说话。
我在一旁“炸开了锅”:“哼,都不带我去,哼哼。”
“你太细了,爬不动山”(注:太细:方言,太小的意思)。二姐低头跟我解释。
“我又不细,我爬得动山,我要去,要去“!我撅着嘴,涨红了脸大叫。
“妈不准带你去”。
“我要去、要去,要——去”!说罢,我拿袖子捂住眼睛,佯装要哭。
二姐急了,忙不迭说:“好了好了,看你今日浇花没惹祸的份上,带你去,你莫哭,把妈哭来就去不成了”。
“真的”,我顿时瞪大眼睛,惊喜道。
“真的”。我抱着二姐的腰转起了圈圈。
三姐、四姐和哥哥很快就来到了,三姐手里拎着两个竹篮、四姐和哥哥各拎了一个;各自的篮子里还放着件衣服。
二姐笑了:“还真聪明,晓得多拿件衣服。”
二姐又跑回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件我的衣服。二姐牵着我,其他几个挎着篮,一行五人出发,上山摘猕猴桃。
我们要去的山是“大前山”,说是“前”,其实是在村子后面,也不晓得怎么叫就“大前山”。或许是“大钱山”也不一定,那山上树多,还有竹子,都是能砍了卖钱的,可不就是“大钱山”吗?
哥哥极兴奋,跑在了前面。他还没有去过“大前山”,也没有摘过猕猴桃。三姐和四姐挽着手,说说笑笑、蹦蹦跳跳,间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等等我和二姐。二姐怕哥哥跑太快,跑错了路,招呼他走慢点。于是姊妹五个又一字儿在路上摆开来走。
“梅儿,你唱个歌儿”。二姐吩咐三姐,三姐人长得水灵,嗓子还好。
三姐也不推辞,“咳咳”两声,就开唱了“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叔叔拿过钱,对我把头点,我高兴地——说了声,叔叔——再见”!
我拍着手,胡乱鼓着掌,小脚跳跳,到了三姐面前。晃晃小脑袋,扑闪着眼睛,笑嘻嘻说:“梅儿姐姐唱得最好了"!
四姐附和着:“就是,就是”。
“姐,来丢个手绢吧”,哥提议。(注:丢手绢是个游戏)。
“先上山摘猕猴桃,回来再丢手绢。”
哥撇撇嘴不语继续往前走。
“姐,我们一起唱个歌吧”?四姐拉拉二姐的衣袖,
“好”。于是姐姐们和哥各自“咳咳”两声,清清嗓子。“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我也不管好听不好听,听懂没听懂,反正姐姐们和哥唱的,就是好的,就要鼓掌!歌声飘荡了一路,难得姊妹五个差不多聚齐了,大家都很开心。一路上欢声笑语,爬山这事倒也变得轻松起来。
“大前山”其实也不远,半个多钟头就到了,山路很宽,足够三四个人并排走。到了山上,哥哥一会儿想去摘朵野花儿,一会儿想去摘几个“泡儿”吃(泡儿:方言,一种野果),都让二姐给拦住了,为的是快点到长猕猴桃的位子。
好在哥哥听话,没有乱跑耽误功夫。这样约摸十多分钟,就到达目的地。这长猕猴桃的位子有一个池塘。有三两头牛在塘边啃着棵树上的叶子。这位子的猕猴桃有不少棵,挨塘边的几棵却是没见长了几个猕猴桃,怕是被过路的都摘了去。
二姐招呼哥和三姐四姐坐着歇会儿,吩咐三姐看好我。她自个儿钻进猕猴桃树丛中,一会儿便又钻了出来。“梅儿,走,去东边,那边多,有一些刺,把带来的衣都穿了。”于是各自穿好衣服,都弓了身子,朝着猕猴桃的那条小道里走去。
猕猴桃是不能等熟了再摘的,不然回家搁不了两日都软了烂了。我还是跟着二姐,三姐、四姐、哥各自散了开,但也不敢走得太远。
猕猴桃树长得不高,得弯着腰在里面走。那些藤枝四处延伸了去 ,藤下坠着一个一个的猕猴桃,椭圆形的果,面上还长着一层橘黄色的小绒毛,看上去还挺可爱。
“姐姐,要吃”。 我拽拽二姐的衣角。
“你个馋猫”。二姐嗔笑,牵着我走几步,向上扬起头,摇动着头,眼神留意着、搜寻着“熟了"的猕猴桃。不一会儿,她有了发现,快走几步,她看准了那个微微泛黄的,一手拖着果子底部,一手两指小心地拽断了猕猴桃的把。她将猕猴桃剥了皮,露出里面黄绿的肉来,还带着汁儿。
“香,熟了”。二姐很是得意的眼神,她大概是得意她这么“厉害”,一找就找了个熟的!
我吧唧着嘴,咽了咽口水,不等二姐把皮剥好,一把抢过来,“哧溜”一口下去,解了馋,才慢慢吃开来。
“嗯,甜,有点儿酸”。我很满意这味道。
“咦,姐,这里面的黑点是个么的东西呀?”
姐没有回头,忙着摘果子,“那是猕猴桃的种子”。
“种子是么的”?
“你话真多,种子种下去可以长猕猴桃树,结猕猴桃。”姐没有回头低着答复我。
我埋头不再发问。
“姐姐,我们还唱歌吧”。西边不远处传来三姐的声音。
“唱吧,唱歌热闹“。二姐没有反对。
“一齐唱”。
“好”,二姐赞同道。
“好”,四姐附和着,哥没意见。
于是又一齐唱起了歌来,歌声回荡在山谷里,林子里不时传来鸟儿的叫声,轻快悦耳。水塘边,牛儿时不时附和一声“哞-哞”。
太阳穿过藤枝叶儿洒在二姐脸上,她脸上有几道划痕,那是被一些刺儿给刮了,貌似有些口子还渗了点血,已经干了,阳光照耀了特别显眼;她额上挂了些许汗珠儿微微泛着光……一切是那样宁静而又美好!
这是我记忆里姐妹们第一次聚在一起,一起做事,虽然少了大姐,但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开心与快乐!
摘了一小片位子的猕猴桃,二姐喊一喊三姐四姐和哥,转移一下,到另外的位子再摘,转移几个位子后,二姐的篮子满了。
她看看篮子,牵着我钻出来,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朝天上看看太阳,太阳正当头照着。二姐晓得天不早了,该回去吃中饭了。
她放下篮子,扯了扯嗓子喊道:“梅儿,摘没摘满,出来了,天不早了”。
“晓得了,这就出来”,三姐回应着。不一会儿,三姐领着四姐和哥出来了,额上也都挂了汗珠儿,哥哥脸上“挂彩”最严重。
“你咋回事,这脸挂了这么多出血的位子?” ,二姐有些心疼地摸着哥哥那些挂出血的位子。
“他不听话,到处蹿,也不晓得先把刺都搞一边去”。三姐跟二姐气呼呼告状。
“一点儿小刺,又不痛。”哥撇了撇嘴。
“下次不带你来了”。三姐嘟囔着。
坐在塘边的草地上,歇了约莫十来分钟,二姐带着我们几个,原路返回,回家。
回去的路上,走得慢了些,但兴致还是很高,还是唱了一路,笑了一路。约摸有点提不动了,就停下来歇息几分钟,歇了两三次,也就到了家。
母亲早已煮好了饭,还煮了一盆鸡蛋汤。母亲端盆温热水来,二姐先给我洗把脸,擦擦手;依次给了哥哥,四姐、三姐毛巾。洗罢脸,各自添碗汤,各自“咕噜咕噜”喝个精光。
吃罢饭,母亲捡了些熟的猕猴桃,一一剥了皮,递给我们每人一个。吃罢,各自舔舔嘴唇,再用袖子抹一把嘴。母亲站一旁,眼角笑成一朵花。
午后的阳光很暖,少了几分刺眼与强烈。母亲吩咐二姐搬几把椅子到厨房墙根下,母亲领着我们晒太阳了……
我趴在母亲腿上,母亲摸着我的头,姐姐们和哥围坐在母亲周围。母亲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脸上始终挂着笑。
太阳似乎温柔了许多,懒洋洋照在我们身上,池塘边的田埂上几只鸡在觅着食,不时“咯咯咯”叫几声。
一阵风吹来,池塘边肉儿姐家的桂花香传过来,进了嘴,入了心;家里的大黄狗懒洋洋趴在哥哥身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哥的手背,姐姐们安静地坐着。母亲在给我们讲着故事,个个入了神,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只留这美好时刻定格……
是的,一切,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