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丫鬟奴才进进出出,持续到了后半夜,前半夜的几声雷响,到现在已经是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雨下的急,一颗一颗如豆大,砸在地面上,来不及渗入沙土,就在沙地上混成了水流,朝低处流去。
沐栀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三四个丫鬟来来回回,端进去的一盆清水,不消一刻就被染成红色端出来,再换来一盆清水,周而复始。
盆里沉淀着的一些血块,被丢弃在营帐外,暴雨冲刷,不一会就现出了血块本来的面貌。
是一个一个尖锐的小石子。
簪雪拿了一件厚衣服披在沐栀肩上,沐栀接过来,心不在焉地拢了拢,一低头就看见人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簪雪眼角通红,“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在郡主困倦时禀报,擅作主张,酿成了大祸。”
沐栀笑了笑,语气和缓,“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三日散做好之后,立马给他用上?”
簪雪红着眼睛点点头。
这就对了,这个丫头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如果不是原身先前嘱咐过,事情定然不会变成这样。
“那你何错之有,你只不过是按照我的吩咐做事,要说错,那也是我错了。”
“不是的,这不是郡主的……”
“好啦,”沐栀看她着急,有些于心不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我去隔壁的营帐休息一下。”
“那奴婢伺候郡主洗漱……”
“不用,你一直跟着我,应该也累了,就去歇着……”
大约还是愧疚,簪雪摇摇头,执拗道:“奴婢不累,不用去休息,郡主让奴婢伺候着吧。”
沐栀知道不遂了这丫头的意,她也休息不好,想了想,道:“我这会确实用不着人伺候,你若是不累,便在这里好好盯着吧,有什么事立马向我禀报,别人不我放心。”
簪雪这才应了,“是,奴婢会好好看着的,不会再出问题了。”
*
第二日,雨歇,睡意朦胧时,沐栀被簪雪晃醒了。
“怎么了?”
这丫头怕是一夜未睡,脸色有些憔悴,“是那个影卫,刘太医说,他状况不太对……”
沐栀心底发沉,睡意退了个干净,套上衣服就朝旁边营帐走去,“说具体点。”
“刘太医说,三日散用药过程中,人是不可能失去意识的,可是就在刚刚,那个影卫晕过去了。”
两个营帐离得很近,簪雪刚说完,沐栀就已经走到了地方,此刻众太医还未散去,脸上的表情却都有些难看。
而床上的青年,全身上下都被绷带包裹了起来,有些地方却因未能止住血,白色的绷带上透出点点殷红,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沐栀暗暗叹了一口气,将视线从青年身上挪开,看向静立一侧的刘太医,“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是失血过多,新旧伤口不计其数,有的几乎深可见骨,其次……”刘太医面露疑惑,“三日散性热,理应在体内烧灼筋脉,而我观他脉象,却似乎还有另一种至寒之物,与之相撞,狠辣非常。”
“是吉是凶?”
“大凶。”
青年眼眸紧闭,面色如同白纸,嘴角却毫无征兆的溢出殷红的血。
“极炎与极寒相碰,虽然有互相浇息的可能,但绝非人体所能承受。”
“实为大凶。”
沐栀静立片刻,走到床沿边。
青年肌肤白至透明,脆弱的好像一触即破,身侧的被褥被撕的粉碎,很难想象,昨日在他意识清醒下,连触碰对于他都是致命的伤害时,伤口被来回折腾,到底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却始终是一声未吭。
一瞬间,沐栀好像终于将他与书中描述的那叱咤风云的人物联系在了一起。
“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刘太医没再说话,其余太医也是面面相觑,头都不敢抬一下。
沐栀的心一点点的向下沉。
难道……真的没救了?
这一切,若都是原身做的也就罢了,可偏偏最后一道命令,是沐栀自己应了的。
沐栀没办法骗自己,告诉自己这人所遭受的一切,跟她没关系。
无论如何,她难辞其咎。
营帐里,针落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里才响起了一个迟疑的声音。
太医里有人站了出来。
“臣……有一计,或许可一试,就是不知,这寒蛊,是谁给他种下的?”
沐栀眯了眯眼,“寒蛊?”
“臣之前有缘碰到过一次这种寒物,症状与其极其相似,若猜测没错,应是寒蛊。”
沐栀蹙眉,原身虽然用各种毒药加害于人,却唯独没听过寒蛊这种东西,反而是女主的母亲,跟寒蛊隐约有点关系。
可是一个影卫,跟月国的茹皇后……
罢了,这青年本就不会是寻常人。
“那太医所说的可以用来一试的方法,是何方法?”
太医斟酌着用词,“病人现在这种情况,是寒蛊没有得到药物的压制,故而发作,若可以拿到压制寒蛊的解药,消除体内两种毒物的针锋相对之势,或许……有一线生机。”
沐栀看了看刘太医,他颔首,“若是胡太医所言当真,倒大可一试,毕竟……”
刘太医言尽于此,话下之意竟是有些死马当活马医。
却也只能如此。
“胡太医,你可知,寒蛊的发作周期,一般在多少日之间?”
胡太医面露犹疑,思忖片刻,才道:“一般在十五日至二十日之间。”
“可确定?”
“十之八九。”
沐栀点了点头,蹙起的眉宇有所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