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都的灯火绵延如星河。
诺顿的儿子——他在审讯记录上的名字是“艾伦·无名氏”,因为诺顿从未给他正式的身份——被关押在海都最深的单人牢房里。
房间四壁是光滑的合金,没有任何锐角,光源来自天花板整片的柔和发光板。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床垫。
空气循环系统在低声嗡鸣,二十四小时监控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艾伦坐在床垫上,背靠墙壁,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无声地数着:一千零九十七、一千零九十八……
他在计数,从被关进这里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千零九十九、一千一百……
牢房门滑开的轻微嘶声打断了他的计数。
艾伦睁开眼,进来的是狂铁,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在门外。
执政官看起来比三天前更疲惫,眼下的青黑像抹不去的阴影,但站姿依然挺拔。
“伙食还合口吗?”狂铁问,在门口停下脚步。
艾伦扯了扯嘴角:“比我在外面吃的营养剂强。至少这里的汤是热的。”
“有需求可以提。合理的。”
“比如放我出去?”艾伦微笑。
“你知道不可能。”
沉默了几秒,狂铁的目光在牢房里扫视,然后回到艾伦脸上:“你策划这些,用了多久?”
“从我父亲死的那天开始。”艾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把我养大,教了我二十年,说总有一天我会接替他的事业。然后他死了,死在他想拯救的城市手上。所以我得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他认为你在天气控制塔的地下室?”
艾伦的笑容更明显了:“机械改造的那个?那不是我,那是父亲失败的实验品。一个为了挽救儿子生命而制造出的怪物。我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他一直把我藏在暗处,培养我,训练我,等待时机。”
狂铁走近一步:“所以基金会是你的主意?联合那些反对改革的贵族,策划袭击,一切?”
“我的主意,但执行靠他们。”艾伦说,“卡尔罗的侄子需要钱还赌债,伊芙琳的远亲想夺家族控制权,那些退役军官不满新政府的裁军政策……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目标,和足够的报酬。”
“报酬从哪来?诺顿留下的?”
“父亲经营二十年,积累的财富比你想的多得多。”艾伦抬头看着天花板,“但他太保守,总想用‘可控’的方式改革。我不同。我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彻底摧毁,才能重建。”
狂铁盯着他:“你差点成功了。如果你炸了天气控制塔,死了几万人,海都就完了。”
“但被你阻止了。”艾伦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反而有种欣赏,“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敢进去。百分之十的生存率?要么你是个疯子,要么你比我想的更在乎这座城市。”
“我在乎的是生活在城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