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铁说不出话,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和他一直想象的完全不同。她不是冷血的执政官,她是个已经写好遗书、正准备走向刑场的……殉道者。
“如果共振装置成功了呢?”他问,“如果你不用死呢?”
“那我会继续活下去,继续治理这座城市。”米莱狄说,“但我会改变治理方式。从隐瞒真相到公开透明,从牺牲下层区到公平分配资源。前提是,我得活下来。”
她看向远方。
海都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我讨厌这座城市。”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它让我父亲早死,让我背负诅咒,让我每天活在疼痛和恐惧中。但我也爱它。因为它是我的责任,我的罪,我唯一的存在意义。”
狂铁想起了司机的话:她可能不是个好人,但她在努力做个好执政官。
也许这就是答案。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
共振装置的样机完成了,虽然只有理论效果的百分之四十,但配合米莱狄的超载,应该能争取到时间。
诺顿那边也有了动静。
监视显示,他的人在三个泄压点附近频繁活动,大量工程设备被运入。显然,他完全没察觉到计划已经暴露。
傍晚时分,狂铁最后一次联络了杰克。所有干扰装置就位,疏散预案已经传达给周边居民。
“铁哥。”杰克在通讯里说,“兄弟们问,如果这次成功了,我们能真的改变什么吗?”
狂铁看着高塔实验室里忙碌的芬奇和米莱狄,看着那些为了拯救城市彻夜不眠的技术人员。
“能。”他说,“因为这次,上层和下层的人,站在了同一边。”
通讯结束。
狂铁回到自己的临时房间,检查装备。机械臂的能量核心充满,芬奇给的所有小工具都准备好了。
这时,门被敲响。
米莱狄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
“给你的。”她递过来。
狂铁打开。里面是一套全新的机械臂内衬——更柔软、更透气,神经接驳点做了优化,能减轻疼痛。
“技术部用你的扫描数据赶工做的。”米莱狄说,“明天会很辛苦,至少让你舒服点。”
狂铁拿起内衬,材质高级,显然不是临时赶工的货色。
“你早就准备了?”
“……一周前吧。”米莱狄承认,“在看到你机械臂的磨损数据后。本来想等合适的机会给你。”
狂铁换上新的内衬,确实舒服多了,肩部的压力减轻,神经接驳的刺痛感也减弱了。
“谢谢。”
米莱狄点点头,转身要走,但又停住。
“狂铁。”
“嗯?”
“如果明天我失败了,或者……死了。”她没回头,“帮我做完三件事。第一,把矿脉的真相告诉所有人。第二,确保死海文书的搜寻继续。第三……”
她顿了顿。
“把我父亲葬在的地方告诉芬奇。他说过想去看。”
“为什么是芬奇?”
“因为他是我父亲的学生。”米莱狄终于转回身,眼神复杂,“三十年前,芬奇是高塔技术局最有天赋的工程师,我父亲打算培养他做接班人。但后来发生了些事……他离开了。我父亲到死都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