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莱狄踉跄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注射器和淡金色药液。
针头扎进颈侧静脉时,她的手很稳——这么多年,早已熟练。
药液推进体内,先是灼烧感,然后冰凉蔓延,暂时压住了晶痕的刺痛。
但副作用来得也快:视野边缘出现闪烁的光斑,耳鸣像潮水一样涌来,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幻觉——
蓝色海洋。
晶体碎片。
背对她的人影。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
那是高塔家族的徽记:一座塔从海中升起,塔顶有一颗星辰。
筑城者的荣耀,也是枷锁。
父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米莱狄,这座城是我们的罪,也是我们的救赎。你要守住它,直到……直到有人能打破循环。”
“怎么打破?”那时十八岁的她问。
老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她掌心画了一个符号: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流淌着星光。
死海文书。
敲门声把她拉回现实。
“执政官大人,您要的三年前事故档案调来了。”
“进来。”
侍从推着一个小型数据终端进来,恭敬地放在床边桌上:“技术部说原始档案有加密层,破解需要时间,所以先送了纸质备份。”
“下去吧。”
门重新关上。
米莱狄坐起身,打开档案盒。里面是厚厚的纸质文件——在海都这个高度数字化的城市,纸质意味着“需要绝对保密”或“可能被篡改”。
她翻到事故现场报告部分。照片上,蓝色液体如瘟疫般蔓延,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渺小。
死亡名单十七人,每个名字后面有年龄、职务、家属信息。
莱恩,十九岁,见习技工。
父亲芬奇,母亲早逝,妹妹艾米莉亚,当时十二岁。
她的手停在那一页。
三年前她亲自签署了事故定性报告,也批准了对家属的“慰问金”——一笔足够让那对祖孙离开海都、在某个小城安稳生活的钱。
但她记得芬奇拒绝了。
老人站在市政厅前,当众撕碎了支票。
“我不要你们的脏钱。”他说,“我要真相。”
那时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觉得这老头愚蠢又固执。
真相有什么用?死人不能复活,而活人还要继续生活。
给他钱,给他孙女更好的未来,这是最实际的补偿。
但现在,看着档案里莱恩的照片——那张年轻的脸,眼睛里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她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情绪。
不是愧疚。
她告诉自己,执政官不能愧疚,愧疚会让人软弱。
那是什么?
她继续翻页。
技术分析报告,管道压力数据,维护记录……一切看起来都符合“操作失误”的结论。
直到她翻到附录部分,几张边缘发皱的手写笔记复印件。
那是……是莱恩的笔记。
虽然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记录了他在高塔私人能源站维护期间的观察:压力表读数异常波动、管道内壁发现不明蓝色沉淀物、多次上报但未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