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案件的最后一些资料。他整理时,从里面滑出一张纸——是三个月前,宣美子在安全屋写下的、修改后的那场戏的台词。她当时留给他看,后来忘了拿走。
纸上不仅有台词,还有一些她的笔记:“光消失不是结束,是另一种看见的开始。在黑暗里,我们终于能看见真正重要的东西。”
高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请假申请的页面。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关掉了页面,放下了手机。
周五晚上,东京某剧院。
《雪之崖》首映式红毯星光熠熠。
宣美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礼服,微笑着接受采访,和粉丝打招呼,应对自如,但她眼神时不时飘向入口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电影开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预留的座位。
空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走向自己的座位。
电影开始了,银幕上,她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最后那场戏,她看着烛火熄灭,说“光消失了……这样也好”,嘴角那丝微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摄像机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了然的、平静的微笑。
观众席里很安静。
宣美子看着银幕上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凌晨,想起了站在她面前的黑川,想起了站在车边的高明。
电影结束后,掌声雷动。
宣美子和其他主创上台致谢,聚光灯很亮,刺得她眼睛发疼。
答谢环节结束后,她回到后台。
经纪人由纪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今晚很成功。”
“谢谢。”宣美子接过水,但没有喝。
“对了。”由纪说,“刚才有个长野来的快递,给你的。”
宣美子接过快递信封,很小,很薄。她拆开,里面是一本书。
是那本《三国志》注释本。
高明书架上的那本。
她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首映很成功。在电视上看到了。书作为迟到的祝贺。——高明”
没有说为什么没来。
没有解释。
只是最简单的祝贺。
宣美子抚摸着书页,那上面还有高明留下的笔记,字迹工整而克制。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夹着一片树叶书签——是长野特有的枫叶,已经压平了,颜色变成了深红。
树叶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几乎看不见:“保重。”
只有两个字。
宣美子合上书,抱在胸前,她感到眼眶有点发热,但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对由纪说:“我们回酒店吧。明天还有宣传行程。”
“好。”
离开剧院时,宣美子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东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霓虹光污染。
但她想起了长野的夜空,想起了那个凌晨,渐渐亮起的天空。
想起了他说:“保重。”
想起了她说:“您也是。”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同一时间,长野。
诸伏高明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夜空。电视里还在重播《雪之崖》首映式的新闻片段,但他已经关掉了声音。
他手里拿着那张电影票,最终还是没有去。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因为他是警察。
因为他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给她需要的安稳。
因为有些故事,注定只能停在最美好的段落,不能也不该继续。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电影票,火苗窜起,很快就把票烧成了灰烬。
灰烬飘散在夜风里,消失不见。
就像那个凌晨,烛火熄灭的瞬间。
光消失了。
这样也好。
他转身回到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电视屏幕已经暗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