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盛然说话算话,效率极高地把夏妍安置到了他家附近的公寓里,家具设施已经装备齐全,他又送了夏妍一部最新款手机,耐心地教她怎使用,又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告诉她卡里面会定时打钱,让她可以随便花。。
他为轻轻松松帮她解决了高中毕业证,又帮她找了上海最好的培训机构。担心不认识路,亲自带着她坐地铁,告诉她怎么去机构上课。
夏妍从始至终呆呆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她不理解,她只是让他资助她上学,可是他对她好像有点太好了,太过于细心了。
地铁上人很多,熙熙攘攘,挤来挤去,郑盛然像照顾孩子一样,抓住夏妍的胳膊。这让夏妍感到很烦躁。
夏妍淡淡地开口:“放开。”
郑盛然也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放下了手,为了缓解尴尬,他说:“你觉得你22岁很大了是吗?我都快40了,而且现在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孩子。”
“不过,”郑盛然打趣她,“你确实不像个孩子,哪个孩子像你一样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长的这么漂亮,却一脸要吃人的表情,别人都被你吓跑喽。”
他的眼睛,永远带着一种专注,温柔,甚至深情的眼神,普通人看着看着就容易开始思绪紊乱,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只可惜夏妍不是普通人,完全屏蔽掉了他的眼神。
夏妍还是不肯露出一个笑容,她认真地问:“老郑,你平时对谁都这么好吗?”
“应该是吧,我身边的人都说我是个老好人。但是我也不会多管闲事,你是个例外。而且,有些事我也不必亲力亲为。我这把老骨头,都快为你累散架了,你应该从现在就开始想着以后怎么报答我。”
“你又不缺钱。”
“钱是一回事,报答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考上一个好大学,我就很欣慰了。”
“你现在终于觉得自己老了?”
“本来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战几十年。但是看到你,我总是操起一个老父亲的心,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半截入土了,终究是时间不饶人啊。”郑盛然感慨道。
夏妍不再作声,心里在默默盘算些什么。
安顿好了夏妍,郑盛然又匆匆赶去工作了。
夏妍一个人坐在公寓里面,觉得眼前的一切完美的不真实,明明前几天自己还在睡公园,如今却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出了神。良久,看向桌子上那些书本。
她十分珍惜人生最后一次的学习机会。
已经五年没有再看到这些高三的课本,曾经她轻松掌握的,不屑一顾的公式和单词,如今都以一副既熟悉又陌生的样子跃然纸上,它们对她这位老朋友,仿佛不带一丝情感。
只能咬着牙从头学起。
她要做最努力,最优秀的那一个。
演草纸写满了一堆又一堆,崭新的课本开始卷边,破旧,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的成绩进步很快,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老师很喜欢她,总是耐心地给她分析错题还有学习方向。
而郑盛然有时候在工作之余也会接她放学,让夏妍觉得很奇怪。他总是笑意盈盈地等着她,不带一丝不耐,还会给她买好面包和牛奶。
在车上他让夏妍讲述补习班的事情,都是些无趣的小事,但是郑盛然却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说几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平淡淡却又格外温馨地流逝,夏妍的头发,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长。
夏妍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树木和建筑,觉得恍若隔世,她和郑盛然,此刻仿佛真的是寻常人家的父女一样。
这是一种夏妍从来都没有的体验,因为她的爸爸不会做这些事。他只会用他粗糙的大手摸摸夏妍的头发,夸她成绩好。
自从郑盛然降临以后,日子变得好过起来。
周日的晚上,夏妍做好了几道学习了很久的菜,邀请郑盛然来吃饭。
郑盛然很快便来了,看到眼前卖相精致的菜肴倒是显得十分惊喜,夸赞她心灵手巧。
夏妍明白,这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他永远都会捧她的场,鼓励她。
饭吃到一半,夏妍犹豫地开口:“老郑……你能收养我吗?我可以做你的……女儿吗?”
郑盛然淡淡一笑:“原来请我吃饭就为了这件事啊,不好意思,不可以。”
夏妍在心里暗想:计划失败了。
最近看到老郑对她这么好,她便一直想着让他收养她。她在电视上看到,收养的子女也是有继承权的,老郑这么有钱,等他老了可以分一笔。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郑盛然又开口说:“法律规定:收养异性子女时,收养人与被收养人的年龄应当相差四十周岁以上,不好意思,我还不够老。”
原来是自己出了洋相。
夏妍知道是自己无知,这顿饭也吃不下去了。
她把菜收起来,郑盛然叫起来:“哎,你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送客。”
“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又不会笑你,干吗不让人吃饭呢?”
夏妍不理他,依然一脸冷漠。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我想知道你和你夫人的故事。”
郑盛然本来轻松的神情变得沉重,但他仍然回答了夏妍:“你可真会赶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我还不想讲,等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把你的成绩单给我看看。”
夏妍见成功转移了话题,便干脆地把成绩单找出来递给了他,反正她每门功课都是优秀。
郑盛然看了很满意,点点头:“不错,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你上的哪所大学?”
“清华大学金融系,硕博连读。”
“深藏不露啊。”
“还好,做投行这个领域,985,211只是入门,业内的大佬很多,大部分都去海外名校留学过。我那时候条件不好,只能留在清华把博士读完。”
“那你比他们更厉害,毕竟他们站的平台比你好,你是后天努力型。”
“谢谢,不知道你想考哪个大学?”
“不知道。”
“复旦大学怎么样?仅次于清北,有人文气息,而且在上海本地,我可以随时帮助你,我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别让我成为孤家寡人。”
“经济类的专业都这么能挣钱吗?”夏妍突然无厘头问。
郑盛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逻辑的聊天模式,也不在意夏妍是否回答他的话。
“看个人能力喽,我说过,我是金字塔上半部分,虽然我的学历还不是最优秀的,但是我肯拼。”
“现在你倒是不谦虚了。”
“有资本,没办法,我在上海打拼了十几年,如今我事业有成,家财万贯,为什么要谦虚。”
“哦。”
“你好像,从来就没有太多情绪。”郑盛然认真地说。
“你希望我有什么情绪?”夏妍没有看他,低头吃饭。
“会哭,会笑,才像个真实的人。”
“我倒是会生气。除此之外,我不想有任何情绪。”
“ice beauty.”郑盛然耸了耸肩。
“noisy old man.”夏妍淡淡地说。
从夏妍那里回家,郑盛然径直去见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今天的状态又差了一点,看起来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曾经多么意气风发,趾高气扬,如今却可怜地趴在地上,只能卑微低贱地仰望他,真是让人心情愉快。
看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他的身影,女人出手来抓住他的裤脚,艰难地问:“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想知道啊?”郑盛然用一根手指轻蔑地抬起她美丽又苍白的脸庞,看见她的眼里燃起一点星火,仿佛真的以为他要告诉她什么。
“就不告诉你,反正他过得非常不好,白人是什么德行,想必你也知道吧。”郑盛然猛地把她甩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地流下泪水,开心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