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早江晚吟出来时，浑身气质像变了一个人。

一路上不知道引得多少人频频回头，还因此撞墙。

虞静跟在身后，忍不住悄悄道：“宗主，那些人是不是太胆小了，您长得也没那么恐怖吧？”

江晚吟不耐烦道：“管他们作甚，你不怕我就行了。”

到了芳菲殿门口——

靠！真是没看黄历！

乱七八糟的人都正好在！

蓝曦臣看见江晚吟，眸子里掩不住的欣喜，可江晚吟半点喜悦也无，甚至一脸清高两目无光地装瞎。

金光善一脸慈祥：“小江宗主来得真早啊，子轩他们怕是还没起呢。”

说着他又故意瞥了一眼身旁的蓝曦臣：“泽芜君也是，金鳞台这么多宾客，数你们两位来得早。”

金光瑶在身后笑道：“可见两位贵客对金氏礼遇最甚，金氏在此谢过。”

金光善却不给他面子，脸色一变：“要谢也该你兄长来谢，你在这儿献什么殷勤。”

金光瑶被斥责了也不恼不委屈，依旧礼貌而和气地笑着，退到了金光善后边。

蓝曦臣担忧，朝金光瑶投去关怀的目光，金光瑶见状，回以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习惯了，没事。

蓝曦臣面上浮起一个和煦的笑容，朝他赞许地点点头。

而江晚吟站在对面盯着这两人“大庭广众下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秀恩爱”的小动作，心里那个气啊，有新欢就忘了旧爱……啊呸，你个不专情还装深情的陈世美，真后悔当初没让你跟祖宗发誓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

金光善已然恢复了好脸色，继续揶揄道：“小江宗主，昨夜似乎睡得不好？”

“？”蓝曦臣闻言也看过来，看着江晚吟面色似乎有些……

“泽芜君，看什么呢？这个问题想必你最清楚吧？”

“？”突然被点名的蓝宗主一脸懵地看向笑得高深莫测的金光善，金光善看他这般装傻，不禁觉得扫兴，在老夫面前装什么呢？昨晚做了什么尾随人家姑娘的好事全忘了？

见金光善正笑得像个狐狸，江晚吟板着一张冰块脸开口了：“金伯父说笑了，泽芜君又不是掌管人界眠寐睡梦的月神青，别人睡得好不好，他怎么会知道？”

该死的老种马，以为别人跟你一样淫荡吗？她又不是被蓝曦臣折腾成这样的，分明是那该死的洛冰河，害她做一晚上噩梦，还差点动手要她性命，短短一夜遭这一连串的劫后余生，她脸色能好才怪。

偏这老种马竟然想歪，还调侃到明面上。

江晚吟顿时觉得，单凭日后弄死金光善这一事迹，倒是得给金光瑶叫个好。

金光善被她那煞气逼得气场缩了一半，讪笑道：“小江宗主可真是伶牙俐齿。”内心则狠狠唾了一口，小贱人，装什么冰清玉洁，昨晚你跟蓝曦臣做了什么好事，当老夫没看见吗。

江晚吟对自己一向苛刻，今日才知道，她起得确实过早了。

以至于偌大芳菲殿里就她和蓝曦臣、金光瑶三人，金光善那老头则跑去喝壮阳秘方了。

江晚吟似感受不到蓝曦臣火热的目光似的，冷哼一声找了位子坐下，眼睛却不由控制地钉在了金光瑶身上，并且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他瞪出血来。

之前在梦境里没怎么注意这个一代仙督，后来看到蓝曦臣为他受打击闭关，这才对他印象深刻，但是不太记得清他长什么样子。

这下倒是能好好一睹芳容了。

可她左瞧右瞧——

……不能说不好看，可以说有他自个儿的优秀姿色，在这金碧辉煌的金鳞台上毫不黯然，但是——

跟她江晚吟能比吗！你个该死的蓝曦臣是不是眼瞎！凭什么对他另眼相看！

“晚吟，晚吟？”

江晚吟努力聚拢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怨气，硬装平静道：“泽芜君，你叫我什么？”

蓝曦臣笑吟吟朝身侧的金光瑶望了一眼道：“阿瑶不是外人，晚吟不必……”

“不是外人？”江晚吟脱口而出，语气极其不可置信还带着十成十的讽刺敌意，倒叫蓝曦臣整不会了：“阿瑶是我义弟啊，我们无话不说的，晚吟你这是……”

害羞了？还是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气他先斩后奏泄露出去了？

这边蓝曦臣百思不得其解，那边金光瑶则是心惊胆战。

金光瑶虽然在金鳞台没少受强势的金夫人的气，但聪敏如他，自进入殿内便一直被两道有如怨毒烈火的目光深深炙烤着，搞得他如锋芒在背，不寒而栗，而江晚吟偏是没察觉到自己在瞪他，金光瑶也不敢说破，只能一头冷汗地僵笑，心里搜肠刮肚想着自己到底是何处得罪了这位修真界数一数二不好惹的祖宗。

江晚吟不傻，看得出金光瑶冷汗涔涔，意识到自己那怨气没忍住，便咬牙道：“金公子何必这么怕我，我这人就是天生凶面相，何时何地都像在瞪人，可别人还说我生气的样子也标致得很，身为金子轩的弟弟，你却吓成这样，未免太经不起风浪。”

见金光瑶一头冷汗地笑着赔礼，蓝曦臣从袖中取出手绢递给他，“阿瑶，没事的。”

江晚吟顿时火冒得快实体化了，你还敢在我面前秀！好……我，我……真不客气了！

她慢悠悠地捏起茶杯啜了口茶，正好蓝曦臣问：“晚吟，你方才盯着阿瑶作甚？”

江晚吟皮笑肉不笑：“没什么，看见金公子有些面熟，倒像是……我早年见过的舅舅的一位红颜诗友。”

蓝曦臣一愣，金光瑶强装镇定，他当然知道虞长苏的风流是不亚于金光善的，只笑笑道：“哦？此乃瑶的荣幸。”

江晚吟心道，装，你接着装。

她继续道：“我舅舅向来爱流连花丛，我由他带大，自小也见过几位不俗的苦命女子，有一位就令我印象深刻，”她有意无意地瞅向金光瑶，“她会写诗，有才气，长得也美，我舅舅颇是倾慕，想要带她离开烟花之地，可她却拒绝了，说……要等一个人。”

金光瑶的瞳孔渐渐僵滞。

“所以我对她印象深刻，毕竟能拒绝我舅舅的女子可不多，这等身在尘埃却不染，才貌俱全又贞烈专情的女子，着实令人敬佩，可惜就是命不好，痴情误红颜，最后听说，芳魂早逝了。敛芳尊，你说……是否是才情误了她呢？就好比宋代才女唐婉，明明有赵士程珍惜，却舍不下前尘旧缘，最终魂断沈园，也是令人唏嘘啊。”

“晚吟，你脸色不好，我陪你去偏殿歇歇吧。”江晚吟本来洋洋得意地看见金光瑶的眸子漫上了伤感之色，还想趁胜追击再补一刀，却被蓝曦臣义正言辞地拉走了。

“你拉我作甚？松开。”

“晚吟，”蓝曦臣一脚跨进偏殿的门，就反身把她压到门板上，直接连带把殿门紧闭。

江晚吟不吃他这一套，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瞪着一双没睡好的杏眸，“怎么，心疼了？”

蓝曦臣不知道她说的是“心疼金光瑶”，只摸摸她的黑眼圈道：“昨晚怎么没睡好？”

江晚吟却一脸排斥：“手放下。”

蓝曦臣只得言归正传：“晚吟，你有所不知，你遇见的那位女子，是阿瑶的母亲。”

江晚吟内心狂吼，废话，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他母亲是被金光善始乱终弃的才妓，这才编了故事好好刺激你的好三弟！还有，什么阿瑶，叫那么亲！生怕我不知道你们有染吗？！

蓝曦臣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只以为她是气他的姿势强势，但也没办法，这是镇住猫猫的最有效方式。

“晚吟，阿瑶的母亲人好却命苦，她的逝去是阿瑶心里的痛，所以我带你过来，也是怕阿瑶越听越感伤……”江晚吟不耐烦地侧着脸听着，却听蓝曦臣的语气变得欣喜起来，“不过，你能不对阿瑶的母亲持偏见，还一味赞她的好，理解她的悲苦，阿瑶他很感动。”

“？？？”江晚吟怀疑，不是她的耳朵出问题了，就是蓝曦臣的脑子傻了。

还是……她的攻法出了问题？不仅没刺激到情敌，反而……

妈的！江晚吟简直要气死了，这些年因为虞长苏的关系，她对青楼女子的态度一向不似普通人见了脏东西那般嫌恶，更何况是在世家，多少人就拿金光瑶母亲的身份耻笑呢。

可她竟然在金光瑶面前发表一大篇同情论！这简直……她根本目的其实是来提提他母亲的伤心事刺激刺激金光瑶的啊！

蓝曦臣还在涣言涣语：“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晚吟你心性纯良不染世俗，这颗心比豆腐都软。”

呵呵，你个蓝大傻子，我心比铁块硬，肺比煤炭黑，要不要剖出来给你看看？

“你还是真是关心他，怕他伤感直接把我拉走，其实何必如此麻烦，来一个你最擅长的禁言术让我闭嘴不就得了？”

蓝曦臣盯着她不怎么红润的唇，心虚道：“这里是芳菲殿……”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