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下了船,见蓝曦臣还在向船夫了解情况,她百无聊赖,就东瞅瞅西看看,恰好就瞧见了不少五光十色的玩意儿。她从小被关在眉山仙府长大,也没怎么出来过,更别提逛街,这难得出来一趟,瞧见镇上街市繁闹,人来人往,各种小摊小贩应有尽有,不禁起了踏入烟火之好奇心,便朝船上的蓝曦臣打了个招呼。
江晚吟泽芜君,我去那边看看,很快就回来。
蓝曦臣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对她遥遥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允了。
蓝曦臣江姑娘,别走太远,最好还是在我一眼能看到你的地方,好吗?
江晚吟漫不经心地回了声“好”,便离开了。
女孩家总是对胭脂水粉,玉簪头钗感兴趣的,但江晚吟是个另类,她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钗子珠花不感兴趣,也懒得去瞧什么香囊福袋,她只对吃的有兴趣。
从前就听负责采买的家仆说过,街头的小吃可远比他们仙府里厨师做的吃食好多了,虽然可能不干净,但是花样百出,别出心裁,都说高手在民间,一块普通的面团都可以玩出三百六十种花样,更何况别的。
江晚吟便跑去看那些小吃街摊,一件新奇地四处张望。
有个糖水摊子,那糖水是装在竹筒里的,在用惯了白瓷茶杯的江晚吟看来,当真是有趣得紧,她迫不及待跑去要了一筒。
江晚吟大娘,一筒多少钱?
小贩甲两文钱。
江晚吟啊?
这可叫江晚吟有些犯难了,不是她身无分文到两文钱也掏不出,而是——
她钱袋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不禁有些苦恼,民间的东西都这么便宜吗?幸幸苦苦一天下来能赚多少钱?够养活一大家子人吗?
唉……难怪书里说人间疾苦。
蓝曦臣请再来一筒吧。
江晚吟闻声蓦然抬头,看见一袭白衣的蓝曦臣正停在了她身边,掏出四文钱递过去,见她看自己,亲和地对她一笑。
旁边路过的几个姑娘看见都面如霞色。
江晚吟不禁惊喜,来得可真及时。
不愧是经常外出云游的泽芜君,身上知道带小钱,若没了他,只怕她是要渴死了。
至于区区两文钱,就算了还吧,反正蓝曦臣也定不会计较。
江晚吟泽芜君。
蓝曦臣嗯?
蓝曦臣接过两筒糖水,将其中一筒递给她。
江晚吟谢谢你。
江晚吟摇着手中的竹筒道。
蓝曦臣不必客气。
江晚吟喝了一口糖水,只觉得甘甜无比,还带走竹筒的清香。
家仆倒是没骗她,街头的东西果然爽口。
蓝曦臣江姑娘还有什么喜欢的?在下可以陪你去看看。
他这么体贴,江晚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江晚吟呃,谢谢,不用了,泽芜君,我们先赶路吧。
蓝曦臣好,江姑娘,跟紧我。你来姑苏前,你舅舅来信说,你方向感不好,要我们多关照你。
江晚吟哦?我舅舅难得这样关心我。
蓝曦臣哪有舅舅不关心外甥女的呢?
江晚吟却撇撇嘴,摇了摇头。
江晚吟我虞氏的人都很冷血的,祖传的冷血。
蓝曦臣也可能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人的血都是热的,有些感情,不说,不代表没有,只是藏在心里,不肯轻易叫人发觉而已。在下相信,小江姑娘的族人一定很关心你的,就像你舅舅,可能面对你很严厉,私底下却来信请我们照顾你,这不就是他爱护你最好的证明吗?
江晚吟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蓝曦臣才听到——
江晚吟泽芜君,谢谢你。
蓝曦臣愣了愣,笑了。
蓝曦臣江姑娘,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谢谢了。
江晚吟……
所以,日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江晚吟是个社恐晚期,难得有人这般友好,搞得她十分不习惯。
她只得故意走快了些,身边的蓝曦臣实在太高大了,很容易便能看见整个她,暴露在蓝曦臣的视线下,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起风了,可夏天的风真是燥热。
蓝曦臣突然出声唤住闷头走路的她。
蓝曦臣江姑娘。
江晚吟回头。
江晚吟何事?
蓝曦臣上前来,跟她走到一处。
蓝曦臣走慢些,这里人很多,别跟我走散,你别急,跟紧我就好。
江晚吟感觉但蓝曦臣厚重的广袖跟她的轻盈纱袖来回摩擦,随步伐轻轻摇曳,不知怎的,江晚吟的脸开始微微发烫。
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吗?
还是街上人太多的缘故?
不过江晚吟发现,蓝曦臣确实不是开玩笑,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不留神的话,他俩还真可能被人群冲散。
有除祟要务在身,她可不能下一趟山就把自己搞丢了,那样的话,虞淑虞静还不得笑死她,长辈们也会深感丢人的。
这么想着,江晚吟下意识伸手牵住了蓝曦臣的衣袖角,那质地很是柔软。
江晚吟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蓝曦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可感觉着袖角紧紧的被牵着,心跳不觉如擂鼓,还逐渐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