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播放着午间新闻报道。也许是用得有些年代，里面温柔动听的女声断断续续的使人怎么听了都要觉得烦躁，程忻拿起遥控轻轻一按关掉了电视。

静下来几秒后门口又传来转动钥匙的声响，碰撞发出的哐哐声让程忻皱起眉，啧了一声后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程忻程忻程忻——”

“我靠，你怎么不看新闻啊。”

话音刚落田柾国鞋也没来得及脱就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开启电视，那道烦人的女声再次响起，程忻干脆捂住耳朵试图隔住声音。

“天文台指，今日至未来将会发生连日暴雨，请各位市民尽快返回家中，不要在外流连过久……”

然后又是滋滋声打断了女声继续，田柾国急躁地拍了拍电视机身试图令那杂音消失。程忻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眼前行为不明所以的田柾国，又把视线移回书上。

这本书讲述世界末日，里面写满了各式各样有可能导致末日来临的天灾战争，程忻抬起头陷入深思——如果世界末日，他和田柾国应该怎么可以存活下去呢。

二人各做各的事情，谁也不语。徒留电视机里的女主持在不停报道新闻，偶尔播放几段广告，好像一个循环似的。

然而过了没一会儿，窗外果不其然地下起倾盆大雨。似是打翻了一盆水似的倾泻而下，哗啦啦的雨声流入耳里，但当雨水跌落地面时却又忽然传来阵阵哀嚎。

程忻实在是被那尖叫声吸引了过去，他走到窗边，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窗户外隐约能看见几个狼狈的人没有撑伞，但他们并没有逃跑而是定在原地仿佛动弹不得。

田柾国在房间也留意到楼下的诡异场景。待几秒后只见几人缓缓倒下，有些倒下后平躺在湿滑路面的——面容竟然扭曲了，像被什么扭成一团般，偏偏还沾满了血。

——这太诡异了，一场大雨竟能杀人。

外面的天空或许是因为下雨而暗了许多，接近黑的乌云笼罩着大地，雨丝密集得几乎要人难以看见对面大厦，田柾国试探般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上随手拿了一本杂志，伸出窗外。

滴，答，滴。雨水接触到杂志那瞬间，杂志像被吞噬腐蚀一样不由自主地扭成一团，然后它慢慢融化。田柾国赶紧缩回了手，杂志就这样坠落地面，田柾国亲眼看见它一点点地灭成白烟。

他连忙冲出客厅寻找程忻要告诉他这场雨下得并不简单，它就像要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毁灭得一干二净似的。程忻也正想找田柾国，二人在屋里的一条小走廊撞上。

“这雨有问题。”程忻先行开口，语气坚定又平淡，田柾国附和地点了点头：“我们该怎么办。”

程忻折返客厅又重新开了电视，新闻报道仍在继续，但映入眼帘的画面是一名记者在室内报道的模样，窗外的雨愈发凶狠，甚至在下一秒——

一滴微小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玻璃缓缓碎裂。记者仍未反应过来便被雨淋得浑身湿透，镜头仍对着他，全世界看着这新闻报道的人都瞧见他鼻孔流了血，面容扭曲之时血/液/四/溅。

画面中断，切回刚才一直再说话的女主持。

她满脸写着悲哀，眼泪夺眶而出，她失控地低下头啜泣。程忻猜测，那记者或许是她的男朋友吧。田柾国转头看了看阳台的门，玻璃像也出现了一条裂痕。

“——快走，再不走我们也要死了！”

未等程忻给予回应田柾国便扯着他的手腕冲出门口。起初还因手腕被抓得痛意十足而有些挣扎的他在听见屋里一阵杂声后了然，幸好田柾国来得及带他逃离。

楼层走廊几乎挤满了人，大家都急着慌忙逃生，谁也不肯让路，争先恐后地要逃出这个地狱。

不过，逃了出去又如何，这场雨好像有灵性。它知道你在哪儿，它知道你想躲避，它就会跟着你的移动方向走，然后杀人于无声。

程忻不知道救援队能否及时赶来拯救大家。田柾国转头见到他眼里的担忧后悄无声息地伸手用指尖捏了捏程忻的手背，柔软的触感使他清醒过来。

这场雨被大家称作“Killer”，杀手。大家在走廊拥挤争吵一会儿后逐渐令静下来，仔细想想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逃生，如何躲避Killer的攻击才是当务之急的事情。

这样一直呆呆留在走廊并不是办法。电梯也容不下如此多人，或许实际上下了楼那里是更凄惨的光景——有倒霉的以为下去就能逃走，撑着把伞冲了出去。

结果被迎面袭来的雨水包围，下场与其他死者无异。没有人知道这场雨会否离开，警队与救护队无法派出救援人员到现场，雨猛烈得谁也招架不住。

总有人的耐心会被消耗得快，田柾国和程忻瞧见不远处的一位大叔焦躁地说要下楼离开，有几个阿姨苦口婆心地劝谕他不要做傻事。可惜，大叔并无听取意见。

他独自乘了电梯，程忻心里默默为他默哀。毕竟出了去的都是不要命的，没有人能在这场雨下存活下来，无论是多强壮或是多虚弱的人。

田柾国本来也是个冲动的人，内心并不会储存多少耐性，他不想送死，但他也不想等死。“我也下楼看看情况。”道完便要松开程忻的手去电梯前等着，程忻仍未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抓住他。

“你他妈疯了？你去送死？“

田柾国不语，摇了摇头。程忻强忍住泪水，压下心底的怒意后仍然死死抓住田柾国的手不放，又平静地开口：“那我呢？我怎么办。”

正当田柾国打算一鼓作气踏入电梯之际——大厦外传来警报铃响起的声音，刺耳难听。大家都听见警报铃停下后的人声被喇小放大，话里说的大概是指，如今这场雨下个不停，他们暂时未能派出救援队接送大家往安全的地方去。

一阵骂声在走廊萦绕。程忻不爱吵闹，他捂住耳朵，田柾国也伸手捂着他的耳朵，他掌心的温热从程忻的手背缓缓渗入，心里的暖意是无尽的。

田柾国总是给予程忻极大的安全感，无论程忻吃醋或吵架时因嘴硬毒舌说的话有多么难听，田柾国都会笑嘻嘻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后软声求原谅，惹得程忻心软又无奈地原谅了他。

因此程忻更不希望田柾国离开，在没有人知道该怎么阻止Killer的猛烈攻击之前谁下去都是白白送死，这并没有意义之余还要牺牲一条性命，压根儿是一件不值得的事情。

当大家都在骂骂咧咧地斥责政府无情之际，大厦外又传来人声：“若要阻止这场雨的发生，我们先要找到导致死亡的缘由，所以很遗憾地，我们需要人来牺牲。”

Killer只袭击人类，破坏带有某些物质的东西，例如玻璃。可玻璃只是碎裂，人却是鼻孔流血且面容扭曲后死亡，这不寻常死亡过程实在需要研究一番才探出当中原因究竟为何。

意思即是没有人牺牲就不能为他们的世界带来希望。声音又说：“我们会派出无人机来，等到通知后请你们派出一位牺牲者出来，我们会在仔细观察研究后查出致死原因并寻找解决方法。”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语，空气瞬间静了下来。不知是谁突然开口推举了要年轻人出去牺牲：“我看这个年轻人就不错！你去牺牲吧！”程忻看了他所指方向，被指的是田柾国。

因此程忻失了控，失了心疯。

“凭什么是他，他才二十岁，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让他去死。”

田柾国不语，只任由程忻像泼妇骂街一样大吼。他知道程忻是彻底疯癫，大家都要他的爱人去死，没有人为他和程忻说一句话，都只想着自己尽快逃离这儿。

大家又闹起来，沸沸扬扬的吵闹。奈何程忻一人并无能力与这么多人争斗，田柾国被人们推到电梯前，程忻被人海阻隔无法涌去拉回田柾国，他无助地哭，他哭得撕心裂肺。

“程忻，最后问你了，接吻吗。”

田柾国勾起嘴角，笑容里却是无尽的无奈和心酸。程忻小声地应了好，他不知道田柾国听得见，字里的绝望是多少。

然后田柾国强行挤开人海，冲了过去紧紧抱住程忻。低头吻上他红润的唇，柔软甜蜜，他也曾亲吻了无数次，如今是最后一次，也是最缠绵的一次。

人们又把他们扯开，田柾国被推进了电梯里。程忻最终未能向他说出那句我爱你，电梯门缓缓关上，他撕心裂肺般大叫了一声田柾国，却再也挽留不住。

末日有雨，我却在这座城市失去了你。

田柾国抬脚跑了出去，雨凶狠地拍打到身上。他觉得皮肤像被灼烧了般滚烫刺痛，他在雨里被灼烧，他的心在灼烧的火里被淋湿。鼻孔流下温热，随后脸蛋被剧烈扭曲，他尖叫，但声音也被打断。

倒下这刻，他想起与程忻的那个吻，其实也好像热烈得在灼烧他的唇。他又想起，Killer出现前生活一切都是如常的，他会在夜里洗完澡与爱人交换一个缱绻的，偶尔斗斗嘴，一同拥抱时却又是带着情意的。

记得程忻很钟爱黎明，钟爱他那首《那有一天不想你》。田柾国懂得弹吉他，老爱在不经意间拿起放在床边那把白色吉他，轻轻的，扫着吉他弦。

我带着情意，一丝丝凄怆，许多说话都仍然未讲，纵隔别遥远，怀念对方，悲伤盼换上再会祈望。

他想笑，却笑不出声，痛楚使他清醒却又要他迷糊。可又忽然听见，程忻呼喊着他，眼前尚未完全模糊，程忻的身影好似在向自己奔来，如真如假。

等末日完，我想再抱紧爱人，接个柔情蜜

意的吻。

然后晦暗的世界天晴了，从此天光大亮。

末日讨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