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巷口,黑色的没有人的巷口。在一道大街上显得格格不入。这是死胡同。在巷子的最深处有散落的书包试卷还有照片,再加一个人。
那人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弯下腰捡被人踩踏或者撕烂的东西。却不小心扯到伤口顿了一下,又继续拎着快变成灰色的书包单手插兜往外走去。
突然,她像是忘了什么,急忙跑过去拿起一个发亮的东西。手机屏幕碎个半边,也不影响她打游戏。
她叫白桉藜。是那个被人打不还手,喜欢打游戏,没有爹妈的白桉藜。
她关掉手机,在路灯下借光查看伤口。正在溢血。她只好借校服按住伤口止血,踉踉跄跄回了家开始上药。
这种事情她熟练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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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学校里有人讨厌她的原因。
白桉藜从小生活在一个压抑的家庭之中。她爹是干红白喜事的,娘呢姿色留存,在背后卖身。在这种环境下,白桉藜每天都很郁闷,父亲要么练词要么拿皮带抽她,母亲只能在父亲不在的时候锁上房门,和别的男人风雨。
直到有一天,父亲直接破门而入,看见那污秽不堪的画面,拿着一把菜刀就把那陌生男人砍死了。后来他们两个吵了一架,都说的是为家好为桉藜好,实在是过不下去日子,母亲主动离婚,白桉藜却被告知她遇车祸一命呜呼;父亲则是进去了,几天不吃饭不喝水,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死。
只给白桉藜留下房子,还有破碎的童年。她以为自己假装的可以,在爸妈吵架的时候打游戏,声音调到最大,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什么也不想知道,她想永远把自己埋葬。也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出去,白桉藜的初中并不好过,而这也带入了高中。
今年她高二,是老师口中最灿烂的十七岁的日子。可是她不好过。
同桌是一个有趣的人,姓氏对于白桉藜来说是少见的,可能在他们滁州也是少见的。姓田,名柾国,喜欢自称大帅哥。但是不得不说长的是真精致,这脸谁看了谁迷糊,人也高,不然也不能和白桉藜做同桌,甚至比她还高半个头。每天早上那人都风风火火地朝她打招呼,白桉藜则是头也不抬,埋在下面打游戏。
田柾国“你还玩手机呢。”
田柾国侧过头去看他三杀敌方,不料被对手抓住了漏洞,一个控制没有闪开被秒了。白桉藜懊恼地把手机往课桌洞一塞,趴着准备睡觉。
田柾国“挂机要扣分的。”
白桉藜“我才不管。”
田柾国笑了一下,抬起手往白桉藜头上拍,却看见她后颈上一道紫红色的勒痕,但她还是装作不在意轻拍那人的头顶,遭到一句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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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阳光是很漂亮,但是终究照不到角落。
白桉藜蜷缩在墙角,忍受他人对她的侮辱和臭骂。还有的更加恶劣,掰过她的头让她吞下那些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恶心东西。她的头发被人拽住,迫使她抬头看着那张照片。
是田柾国的照片。
小龙套“你他妈哪里来的胆子,勾引田柾国啊?和你妈真是一个德行。”
那人啐了一口,把照片点燃。
白桉藜猛地站起来抢下照片,拿起书包往他身上砸。
白桉藜“我妈是什么德行我知道,我是什么德行我也知道!这他妈和田柾国有屁关系!”
她头也不转地离开角落,往大路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只能用手臂抹去,凉丝丝的让她不舒服。她就这样一直跑着,直到那条巷子。
她躲了进去。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些人暂时不会找她麻烦,却又在这时,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田柾国,他好像踩着光而来。伸着手去摸白桉藜的头,被摸的人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扑进田柾国满是薰衣草洗衣液的怀抱里。她一下一下的抽噎着,把眼泪全擦在田柾国身上,可那人却不知疲倦地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拍她的背,重复找一直在这样一句话。
白桉藜“看,照片。”
那张照片是白桉藜在运动会上拍的田柾国,他正在做热身,看到白桉藜走过来就比了一个耶。照片是白桉藜偷偷洗的,她怕田柾国因为这个而疏远她。总的来说就是太敏感。
照片上的男孩笑着,阳光洒在他的发梢,背后是操场和人群,男孩面对的人是她,两个人都笑弯了眼。
青春。
田柾国接过照片,亲吻了白桉藜的额头。
“其实我可以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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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别人说可能不信,但是田柾国喜欢白桉藜是真的。他曾经在白桉藜的书里夹过便利贴,可是白桉藜不看那本书只知道打游戏。
那个灰不拉几的书包,他以为是设计故意的,直到那次自己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书包露出了原来该有的白色,那些破碎的书本和纸张,就像是针扎在他心上。
不知道白桉藜怎么熬过来的。她从来没有给他讲过自己的家庭,只是在风言风语里听到一些。什么家里死光光,死前杀了什么什么,谁谁谁进去了。反正是听了半斤八两,这个时候再去看白桉藜,
满身的破碎感。
她就像一个玻璃制品,被人无数次捡起无数次抛下,本应该碎裂的她凭借自己内心顽强的落在柔软的地方。
厕所里有过有关白桉藜的事情,被写在门板上。田柾国第一个站出来涂掉,可是当他看见白桉藜被欺负,他只敢结束之后跑去亲吻拥抱她,说可以保护他。
好景不长。
自从他俩在一起之后,白桉藜遭到的恶意更加大,下课有事没事就被堵墙角,在厕所被人按着头下水,因为长得漂亮就被猥琐的男生笑着打趣。
本不应该的,
说好要保护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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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桉藜“田柾国,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打游戏吗?”
白桉藜偏过头,笑着问他。
白桉藜“因为游戏有更多条命,可以活很多次,也可以死很多次。”
田柾国揽过她的肩,陪她在天台上看别人表白放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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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搬家没告诉白桉藜,因为他觉得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带来灾难的人应该永远消失。
电视新闻又在叽里呱啦讲着滁州的民间小事。这是他最后一次在滁州看滁州了。
他打开手机想拨打白桉藜的电话,却被电视报道吓到。
“昨夜,我县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身份证表示该死者是一名高中学生……”
镜头扫到那个角落,白色衬衣,灰色校裤,脏的书包和课本。
他疯了似的跑到巷口看见直播媒体正在报道中。警察拦住要跑进去的田柾国,只允许他在警戒线外。
白桉藜是那么漂亮。白色的衬衣完全不凌乱,左肩上的血迹浸出一片红色,变成玫瑰的形状。
她就这样死在巷子最深处。
谁也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才明白,来人间一趟的结尾是如何。
田柾国哭的失声,不顾一切阻挠往里面跑。他跪在白桉藜身边,最后一次亲吻她的手。是那么修长,纤细。手边有他们一起戴的断了的手链,田柾国捡了起来,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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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桉藜死前被人敲昏,拉到这里。醒过来焦虑发作,一刀捅在肩膀,强迫自己吞下安眠药,摆好姿势等待第二天人的发现。
她最后的念想,是田柾国可以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