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
秦芷孤身立在街头,茫然四望周遭一切,只觉得记忆仿佛出现断层,竟是不知此时此刻自己为何会在此地
暖融融日光落在肩头,反浸得她一身寒意
身侧卖糖人正高声吆喝,冰糖夹杂着半焦的甜味儿使她咽了咽口水
秦芷自知身无分文,犹犹豫豫着终还是上前取了串糖人儿
怪的是那糖贩却如压根未瞧见她似的,目光直直穿过她而去
秦芷心一沉,当下亦无心嚼桃了,顺街漫无目的走去
停下步子时,头顶门匾恰是三个烫金大字——兰茵阁
兰茵阁是此地颇负盛名的烟花楼,男子皆心向往之,女子憎之厌之,却又不免奇之讶之
从前的秦芷便是如此,养在深闺人不识,却对兰茵阁几个头牌如数家珍
这份好奇日积月累,终在一日乔作男装,偷偷溜出了家门
秦芷踏入兰茵阁,一切依旧与那日并无二致,结彩张灯,恩客满门
她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见无人招待,索性自己添上茶
那一日的她女扮男装,头压得低低的,生怕给此处的妈妈瞧出了破绽
也便在那时,四下气氛霎时暧昧,她不知所措抬起头来,一眼便瞥见那传闻中的兰茵阁头牌——月笙
浮生惊鸿影,便明了了为何人人甘做此间客……
那日的秦芷瞠目结舌,亦如众多男子那般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让一个女子承认另一个女子的美是极不容易的,可她认得心甘情愿,认得死心塌地
秦芷摇了摇头,掐断自己的思绪
此时袅袅歌声起,四下突然惊呼一片,她懒洋洋寻声抬起头来,却刹那如遭雷击
那座上女子拨弦浅唱,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似嗔非嗔目,动情无情眸,却不是月笙又会是谁?
秦芷只觉得自己胸腔内一物不听指挥地乱颤,一时间四下俱静,只余那扑通扑通惊天动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月笙,她明明死了啊!
琴音泠泠,时光亦仿佛一池被吹皱的春水
秦芷听得痴了,困惑夹杂着惊惧,直到一声醉醺醺的呼喝
“这小娘儿真俊……”
说话的是一个潦倒醉汉,他半眯着眼,望着月笙色意盈盈
月笙冷眼一扫,自顾自吟唱不再搭理
她的性子素来如是,纵使权臣贵胄亦不低一低眉,越是这般,寻常男子便越是趋之若鹜视为非凡
却不料今日这反应使那醉汉当众下不了台,不免怒极攻了心
他仗着七分酒劲,竟猛地拎起一个酒壶冲月笙砸来!
这变故来得突然,所有人皆始料未及……
只有秦芷圆睁着眼,不可思议地回过身来,如果沿有猜错 那么下一刻……
下一刻,何人运功飞筷,那支竹筷破空而出,半路生生截下失控的酒壶,一点正中壶心
酒壶咣当落地,砰地炸裂开去,要时扑鼻酒香
众人皆屏息,这一幕稍纵即逝,许多坐在后头的人尚还不明发生了什么
秦芷早已惊诧得脑袋一片空白,她呆呆地侧身那人的眉眼她此生皆抹不去忘不了
他坐在左数第三桌第二个位置,一个人,一碟素,一壶酒,一支孤零零的竹筷
猛然间秦芷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在人群中寻觅着什么
待看清寻见时,她的心亦沉沉地落了下来
那聚拢的人群中,赫然有个乔作男装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避过闲杂人,只不过想离他更近一点
她鼻下黏着两撇胡子,时不时紧张地摸索,生怕给人挤了去
好不容易挨近了,却又不好意思正大光明打量了,只将头埋得更低
秦芷痴痴地望着她,望着那个从前的自己,之后千般故事,便是自那刻起始
她突然便明白了,为何糖贩果贩看不见她,为何死去的月笙依旧明艳如昔,为何他会坐在这里
只因这里所有的一切,皆是大半年前的场景重现!
可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若此般种种皆为南柯一梦,凭何众人皆醉她独醒,若这一切不是梦,那她又算是什么?
秦芷痴痴地立在厅堂中央,自然,无一人看得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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