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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返校日

于天空未崩塌之时

2050年8月30日(星期二)

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一刻,我趴在杂物间的硬床板上写下这篇日记。

我不是一个有写日记习惯的人。以我的话来说,人应当憧憬未来而非记录过去。但是,目前的我完全不明白留给我的未来还剩多少,或许记下过去发生的种种反倒是对我最有帮助的。我需要在可能所剩不多的时间里面挖掘一切细节线索,而日记可以帮助我记住大量我记不住的信息。

那么,请你倾听我的故事吧,亲爱的日记。

看日期就知道,漫长的暑假余额不足,今天是返校的日子。我订的早上五点半闹铃准时响起,把我从梦里揪了出来。

更衣、洗漱、吃饭、出门,我一个人晃晃悠悠来到公交车站,第一班公交车正从不远处缓缓驶来。那一刻我甚至认为,今天算是幸运的一天。

我是这一站最后一个上车的乘客,上来后,司机便发动了引擎。我习惯性往后排走去,拣了一个靠窗座位坐下,把窗拉开一条小缝透气。

之后我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检查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带齐。

暑假作业、公交卡、纸巾、防狼喷雾、手机……

是的,我清晰地记得,明明那会儿我还找得到手机。

到站下车,最后一小段路只能步行。天阴阴的,闷热潮湿的空气团在身边,让人几乎窒息。路面有不少水坑,想来是昨晚下的雨积成的,我小心翼翼地躲着,免得刚买不久的小白鞋沾上泥水。

今天校门口执勤的老师是我们年级的组长,之前线上视频家长会时见过,四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凶凶的,声音很尖,听她训话就好像动画片里面的老巫婆反派在唬人,很不讨人喜欢。我低着头向她问了好后溜进了教学楼。

三楼301教室,找到了!

班级是新分好的,因此班上没多少我认识的同学。不过凭借我优秀的社交能力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正当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饭圈娱乐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愣了神。

云层厚得不真实,以至于天色昏黑得不正常,这绝对不仅仅是阴天的缘故。我从没见到过这般诡异的天色。我认定是我的见识太短浅了,导致我见到这番景象莫名地慌神。

事实上,慌张的不只是我。

怪异的事情还在发生。大部分同学在七点一刻左右就进了班级,但是大家一直等到八点都不曾见到老师。老师怎么会迟到这么久?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起初大家没有太在意。然而,当几个在年级里交友颇广的男生去其他班级打探情况后发其他班级也没有老师在时,气氛不再轻松,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得出奇。

场面和世界末日无异,没人确定发生了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没有老师的班级,不用说都知道,是完全脱序的。有个人来把控大局显得格外重要。因此,当一名自称学生会的女生敲了敲教室前门走进来时,我们的情绪得到了极好的控制。

我们天真地以为学生会是救星,殊不知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女生拿了两张用红色墨水写满奇怪字符的米白色宣纸,不由分说地贴在前后两扇门上,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接着,她很突然地让我们早点离开学校。

可是我们自打来到这儿就什么都没干哪?怎么说走就走呢?

她对同学们的反感似乎有所察觉,不慌不忙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崩坏”二字。

“知道为什么没有老师来吗?”她的语气极冷且不耐烦,像是我们欠她八百万。

“人类犯下的罪孽太深了,神明降下的惩罚是逃不掉的。作为人类幼崽的我们侥幸逃过一劫,任何一个被判定为所谓‘成人‘的人……”

她走下讲台,缓缓摊开双手。

“你也好,我也罢,只能乖乖地等着被处死,等待着上苍将你堕入无尽的深渊。那时啊,你眼前所能看到的会是一个完全崩坏的世界,天空愈发的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塌陷。你所熟悉的一起都灰、飞、烟、灭。”

“所以啊,怎么可能还存在老师?怎么可能还有任何一个图谋不轨的‘成年人‘站在这里呢?让你们离开这里无非就是想让你们回家睁大眼睛看看,你们那些名义上的家长,还在不在呢?”

疯了,她疯了。无端的结论、荒唐的猜想、近乎狂妄的宣誓,如果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她是个疯子,那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是,要是她说的,是真的呢?

我相信,在想这些的时候,我的眼睛里是没有光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的爸爸妈妈呢?爸爸出差三个月没回来了,明明已经订好了后天的机票,明明他昨天晚上还和我视频通话,说的好好的要回来了,怎么可能呢?明明妈妈早上还给我备了早点,明明出门前她还给我披上了外套,明明一切都是本来的样子,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了?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这个女人疯掉了才会脱口而出这些丧尽天良的话的,鬼才相信她的疯言疯语。

可是,消失的老师又该怎么解释呢?窗外诡异的天气又该怎么解释?

我当即决定要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正在我深思熟虑之际,身边的人可没这个思考的闲工夫。不少同学开始向门外冲去。他们比我更慌乱,比我更无助,甚至等不及理性地分析。反倒是身体先行一步,迫切地想要回到亲人身边,用现实来打破这个疯批女生所说下的狂言。

我拽起书包,朝着人群相反方向挤去。

我依稀记得,应该是有人撞了我一下,但我没留意那人是谁,我也为这大意付出了代价。

在人相对较少的教室后门旁,我蹲在地上,把书包放下,才发现拉链没有拉上。而且,

——手机不见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再翻一遍书包,但当我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手机的半个影子时,我麻木了。身边已经没有设备能让我和家人联系了,而且这也意味着我无从知晓这个学校外部的任何一点情况。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我更加不知所措。

回到座位,我再次沉思。按照那个疯批女人的说法,此时此刻地球上不存在任何一个“成人”,那么我即使想要回家也只能靠最原始的交通工具——腿。别开玩笑了,公交车一个小时的车程,光靠腿一天一夜也走不回去,还有很可能迷路。不如留下来,从学校内部搜集有用的东西,慢慢戳穿这套可笑的说辞。

我记得当时我看了眼钟,又对照了我自己的手表。钟上的时间是12:38,表上则是13:00。

手表的时间是我之前就调好的,出错的可能性不大。这么说教室里的钟也慢太多了。

离开教室,我打算先找些看起来靠谱点的学生打听一下他们知道的消息。

情况却是,我没能找到比我知道的还要多的学生,或者就是和那个疯批女生半斤八两,多少有店魔怔了,神神叨叨地和我说些让我保持童真才能好好活着之类的话。

后面我去了原来的教职工办公室,发现那里办事的全是那些自称学生会的人,甚至每个人的说法都一模一样。

还有保安室里执勤的也变成的学生,他们自称是安保会,不过比起学生会那些傲慢无礼的面庞,安保会的学生态度明显友好很多。

在学生会那些陈词滥调的基础上,他们还告诉我不回家是被允许的,但是不能住在宿舍楼,因为床位有限,且是为申请了住宿的同学准备的,哪怕那些同学现在回了家,也不能暂借给本来的走读生住。教职工宿舍楼更是不用想,学生会的人要住在那里,万一被发现不是学生会的人在那里,说不好会被针对。

真的,这套规矩是谁制定的我就想给谁来一拳。不睡宿舍我难道睡在课桌上面?

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也没什么头绪,徒留疲惫。

算是走运的是,我在天台发现了这个杂物间。

杂物间不大,十来平的样子,一张落了灰的硬床板、几个坏掉的扫帚拖把、一盏勉强还能发光的白炽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至少不用趴在教室课桌上煎熬一晚上,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把门反锁,门把手上挂着我的保温杯,床边上是我拿来当做防身武器的废弃扫帚柄和防狼喷雾。这样,晚上休息可以放心些。

手表显示现在已经九点半,虽然不是很晚,考虑到明天早起赶在学生会那帮人起床前调查会更轻松,我准备先行休息。

今天就这样吧,晚安我亲爱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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