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室暖黄的灯光,静静覆在两个人之间。
陆照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骨子里从来不是擅长伪装的人,前世那股漫不经心、带点玩世不恭的底色刻在骨子里,唯独面对潘明月的时候,所有洒脱都绷不住。他比谁都清楚潘明月的观察力有多可怕,她心思细、隐忍,直觉准得惊人,想随便用一句谎话糊弄过去,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他抬眼,对上少女那双沉静、带着试探的眼睛,没有立刻急着否认。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松弛下来,是原著里陆照影惯有的、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尾音轻轻挑了一点,看上去像只是单纯好奇,眼底深处却压着一层别人看不见的沉重。
潘明月站在门槛那里,没有往后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一小半眉眼,可目光依旧直直落在他身上。
“我说不上来。”她声音很轻,冷静,不情绪化,正是属于潘明月独有的姿态,“就是一种感觉。你看我的眼神,不像陌生人。”
她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凭空臆断,这句话,是她反复在心里掂量很久,才说出口的。
陆照影低头,短暂避开她的视线。
无数画面轰然撞进脑海——是后来那个在深渊里挣扎、满身伤痕的潘明月,是那个熬过无数黑暗、咬着牙不肯认输的潘明月。他跨越时间站在这里,明明离少年时期的她这么近。
他再抬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敛去了那份失控的动容,扯出一抹轻佻却温和的笑,是他最擅长的保护色。
“这么说,我还挺荣幸。”
他斜着身子,手肘随意搭在柜台边缘,姿态放松,像一个普通、刚到学校任职的年轻校医,“我是这学期才过来接管校医室。如果真的见过,我应该会记得你。”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留了一点模糊的余地,没有把话说死。
潘明月静静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反驳,长长的眼睫缓慢地垂落下来。她心里那层疑虑没有消失,可她向来不喜欢追着别人逼问答案,不会纠缠不休。很多事情,她习惯放在心底,慢慢观察。
“或许真的是我搞错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陆照影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只手轻轻攥紧。
他太清楚了,现在的她,早就习惯了独自吞下所有委屈。蒋涵当众的刁难、旁人异样的眼光,她全都一个人扛,很少向旁人求助。前世她硬生生一个人熬过了那段最窒息的高三,几乎没有人伸手拉过她一把。
他压下心底那股想要直接把蒋涵那伙人彻底收拾一顿的冲动。
他不能直接强行干预,不能破坏时间线。
“下午开的安神药,按时吃了?”他顺势转开话题,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多了一点认真。
“嗯。”潘明月点头。
陆照影弯腰,从柜台里面取出一小瓶温和的复合维生素,推到她面前。1
这俩人互动好戳我啊
“这个没有药效依赖性。压力太大,睡前可以吃一粒。”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不要硬撑。”
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刻意。
可落在潘明月耳朵里,却莫名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她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
“多谢,陆医生。”
她礼貌地道谢,把瓶子收进书包侧袋,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她的手搭上那扇玻璃门的时候,陆照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她。
“潘明月。”
少女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暖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
陆照影站在柜台之后,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她。他那张素来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了玩世不恭的伪装,只剩下藏不住的担忧。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承诺。
最终,他只克制地说了一句:
“如果之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来这里。我一直在。”
没有越界,没有直白的偏袒,仅仅只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潘明月怔怔地望了他几秒。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可心底那股奇怪的熟悉感,挥之不去。她极淡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内敛,浅得几乎看不见。
“我记住了。”
说完,她拉开门,一步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玻璃门轻轻合上。
校医室瞬间空了下来。
陆照影缓缓靠在身后的柜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短短几分钟,他绷得有多累。
而教学楼另一边。
蒋涵坐在已经快要空掉的教室里面,指尖死死捏着笔杆。
白天陆照影那一眼,那种无声的压迫,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暂时不敢再当众去堵潘明月,但是骨子里的骄横和不甘心没有消散。2
这拉扯感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