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色与萤火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山间的空气比白日更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营地灯在帐篷旁投下暖黄的光圈，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摇曳在草地上。
王默盘腿坐在野餐垫上，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是林岚刚用便携小锅加热好的。奶香混合着夜风的清冽，在她唇齿间留下暖融融的甜意。她身上披着水清璃之前搭在臂弯的那件浅灰色防风外套，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微红的小脸。
水清璃坐在她身侧不远处，背对着帐篷的光，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偶尔抬眼时，湖绿色的眸子会被灯光映亮一瞬。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怎么喝，只是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王廷懿和林岚坐在稍远些的折叠椅上，低声交谈着，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林岚身上披着王廷懿的深蓝色外套，他正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手里。
王默看着父母那边，又瞄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水清璃，感觉裹在带着他气息的外套里，脸颊有点持续发烫的趋势。她放下牛奶杯，指尖沾了点草地上冰凉的露水，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耳垂。
“看那边。”水清璃忽然低声说。
王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营地灯光晕边缘的黑暗草丛里，几点微弱的、黄绿色的光点正忽明忽暗地飘起，像不小心跌落的星辰。
“萤火虫！”她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惊喜，下意识就要站起身。
水清璃抬手，虚虚按在她披着的外套袖子上，止住了她的动作。“别动，”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惊扰了，它们就飞走了。”
王默立刻屏住呼吸，乖乖坐好，只睁大眼睛望着那片闪烁的光点。一点萤火悠悠地飘近，在她眼前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又隐入黑暗。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水清璃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上。营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微微张开的唇瓣像沾染了夜露的花瓣。
又一点萤火虫飞得近了些，几乎要触到她的发梢。
水清璃抬起手，动作轻缓，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到她耳后。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掠过她耳廓敏感的皮肤。
王默猛地一颤，像是被那点凉意惊到，倏地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耳畔，来不及收回。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映着的、对方身后那片稀疏闪烁的萤火，和更深处一些别的东西。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披着的外套下，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水清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细碎的光，带着一丝被惊吓到的茫然，和更多他读不懂的、氤氲的情绪。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进掌心，残留着她发丝柔软滑凉的触感和耳廓那一瞬间温热细腻的悸动。
“有片叶子。”他移开视线，望向那片萤火，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王默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他碰过的耳朵，那里像着了火。她低下头，盯着野餐垫的格纹，小声“哦”了一下。
远处，王廷懿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夜色深沉，光影模糊，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林岚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收回目光，将手里最后一瓣橘子递给她。
草丛里的萤火虫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在墨色的背景里无声起舞，明灭不定。
王默偷偷抬眼，看向水清璃的侧影。他依旧望着那片萤火，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下颌绷得有些紧。她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地将披着的外套往下拉了拉，让微凉的夜风灌进来一些，驱散脸颊那不正常的热度。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水清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王默的指尖很快缩了回去，像被烫到。她抱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重新看向那些飞舞的光点，声音轻得像梦呓：“它们真自由。”
水清璃沉默了片刻，紧绷的下颌线条慢慢放松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蜷缩起来的、披着他外套的背影，目光深沉。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夜风拂过，带来远山模糊的林涛声。萤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声的心跳，点缀着这个微凉而悸动的山间夜晚。
帐篷里的灯光温暖，却照不亮所有潜藏在夜色下的、悄然滋长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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