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来，曼婷坐在马桶上，她低头一看，猛然间愣住了，因为长期单身，刚刚45岁的她，竟然已经绝经了。

这让曼婷惶恐不安，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她仿佛失去了作为女人的最后一项特权。

隔壁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呐喊声，曼婷皱了皱眉，“大清早的，这是在干嘛？”

她回到房间里，给自己敷了个面膜，其实她的容貌保养得不错，风韵犹存。隔壁的声音依然在持续。

这声音她非常熟悉，隔壁刚刚搬进来一对小情侣，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每天他们都要搞出点动静。不过，一般都是在深夜。

曼婷开始坐立不安，把头贴在墙壁上，并且顺着声音来回移动着，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好像是一个痴迷音乐的人，不肯放过每一个音符。

年轻真好啊，如果自己也这么年轻就好了。

独居的生活，对于一个45岁的女人来说，多少有些寂寞。

曼婷也算不上是完全独居，她还有一个孩子，今年十八岁了，正在读大学，偶尔会回来住几天。

十几年前，她的儿子——金宝意外走失，二十四小时之后，警察打电话通知她，让她到医院去认领遗体。

她的手颤抖着，紧紧抓着自己的老公，不敢掀开孩子身上的白布。

“啊——”她的老公小伟刚刚掀开一角，曼婷就尖叫一声，晕厥过去，白布下面露出一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个蓝色的运动手环，那是曼婷亲自给儿子买的。

“醒醒！老婆，醒醒！不是金宝——不是金宝——”小伟颤巍巍地从侧面看来一眼，认出这不是曼婷的孩子。

之所以说是曼婷的孩子，因为小伟是曼婷的第三任老公，孩子不是小伟的。

两个小时以后，孩子找到了，他被一位货车司机收留了。货车司机停好车之后，围着车转了一圈，这是他的习惯。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发现车子底部，一块狭窄的空间里，钻进去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司机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问了几个问题，他都说不清楚，本想立刻送他去派出所，可孩子啃了几口面包，已经睡着了。

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找到孩子之后，曼婷不顾小伟的挽留，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婚，她再也不想结婚了，自己独自抚养孩子，生活了十四年。

去上班之前，曼婷把床单清洗了一下，刚才，她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身体里好像装了一个许久没有触碰的水龙头。

上班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浮想联翩。

“这个给你！”同事虹姐突然扔给她一张光盘。“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

“什么啊？虹姐！”

“你别管了，你看看就知道了，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

曼婷一脸疑惑地把光盘塞起来，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脸颊顿时像火烧一样。

下班之后，曼婷迫不及待地推开屋门，她想看看光盘里到底是什么好定西。浴室里水龙头哗啦啦地响，她知道儿子回来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响，“金宝！你的电话在响！”

“妈，你帮我接一下，就说我没空，一会儿打回去！”

“喂！你好！”曼婷接通了电话。

听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对方明显迟疑了几秒，“你……你是谁啊？”对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文静的小女孩。

难道儿子恋爱了吗？曼婷的心里划过一阵悸动。有一些意外，也有一些恍惚。

放下儿子的手机，顺手翻看起儿子的手机，眼睛不时扫向卫生间的门，儿子还得过一会才能洗完。

几张照片引起了曼婷的注意，是儿子和一个人的亲密合影，越往后翻看，他们的动作越气密，穿着越暴露。这个女人看样子三十多岁。

莫非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那个稚嫩的声音，就是她？曼婷感觉有点反胃。

自己单身太久了，这些场景太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儿子已经十八岁了，到了恋爱的时候。

“妈！谁让你看我手机了，个人隐私懂不懂？”儿子披着浴巾走了出来，发现妈妈正在偷看自己的手机，他伸出手，直接夺了回去。

“我不是偷看，我是关心你，我只是想提醒你，恋爱要谨慎，你还小，好多事情不懂，你交女朋友妈不反对……”

“行了！行了！行了！你别干涉我的事，你没有爱情的滋润，还想让我跟你过一样的苦日子是吧，我走了，一见面就唠叨，真烦！”

金宝背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要往外走。

“儿子！妈错了，不唠叨你了，别走了行吗？儿子——”

话还没有说完，金宝已经跨出屋门，“砰”的一声门关严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一句话说深了，人家转头就走。

桌子上，放着曼婷给儿子准备的衣服、食物，金宝一样都没有拿。

曼婷感觉浑身无力，直接坐在了地板上，生活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孩子又这么叛逆。

心累的时候，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老公，也就是金宝的生身父亲——唐文。她抚摸着唐文的照片，这些照片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了，她一直珍藏着。

“老公，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我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

她翻看手机，找到唐文的电话号码，轻轻地拨了出去，每次电话里都会传出来这样的声音，“对不起，您拨叫的号码是空号，sorry……”唐文已经死了，这个电话号码已经没人用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寻求心理安慰罢了。

“喂，您好？您是哪位？”

曼婷本已经昏昏欲睡，拨前夫的电话号码只是个习惯动作，她几乎每晚睡觉前都要这么做。

可电话居然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唐文的声音，“老公！老公！你没死吗？你怎么活了，你怎么接电话了？”

“你是谁啊？你找错人了吧？我有老婆？你是谁啊？”

“你是不是唐文？”

“是我啊！”唐文没有死，但是他却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曼婷没有去上班，她要去见唐文，不管发生了什么，曼婷都要再见他一面。

好在两个人离得并不远，曼婷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就到了唐文的家，她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唐文是不是跟自己开玩笑，他肯定是假装失忆。

见到唐文的时候，曼婷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唐文的身旁有一个女人，还牵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有七八岁了。

曼婷却并不打算放弃，她失去的太多了，虽然唐文已经有了老婆，有了孩子。凭什么孤独的人总是我？管它道德不道德，羞耻不羞耻呢？

打听到唐文在医院里工作，曼婷就来医院里看病，她挂了唐文的号，唐文以前就是一名外科医生，医术还很高超。

“你哪里不舒服啊？”唐文完全不记得曼婷，上次曼婷莫名其妙到访，待了几分钟就匆匆离去。唐文还以为她走错了呢。

“唐医生，我浑身都不舒服，我好像是更年期了！”

“你别逗了，你还年轻，哪能更年期？”唐文被她逗得直笑，“这位美女，你挂错号了，你要是更年期应该去看内科，我这里是外科！”

“我胸疼，这个属于外科吧，里面好像有肿块！”

唐文收起笑容，带好白手套，认真地检查了一番，“不好意思，美女！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啊？”

“你搞错了吧，你认真点行吗？太糊弄事了！”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现在医院的误诊可能性是非常小的，你要是不放心，再去拍个片子！”

“行，拍就拍，一会儿回来我还找你！”曼婷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平时里无聊的时候，她经常靠吸烟打发时间。

“美女，医院里不能抽烟！”

“我没抽，我就是叼一会儿，这都不让啊，你管得可真宽！”曼婷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文一眼。离婚这么多年，他仿佛一点都没有变，时光定格在他的脸上。

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呢？婚姻都平淡的，平淡一点不好吗？

自己的生活倒是波澜起伏了，可这真的好吗？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曼婷拎着片子，兴冲冲地回来找唐文。

拿起片子，唐文的表情却瞬间凝重起来，左看右看，皱紧了眉头，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习惯性地往嘴里塞。

他马上意识到，医院里不能抽烟，赶紧把烟塞了回去。

“唐医生，医院不能抽烟，你身为医生的，更不能明知故犯。”

唐文的眼睛却一直在片子上，曼婷心里暗自好笑，你可真能装，这么老套的手段也想得出来，是不是下一步就该吓唬我了，然后约我私下里单聊，帮我制定治疗方案。

男人啊，从来都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个德行。

“唐医生，我到底怎么了，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很快就不行了，活不了几个月了？”

“那个……谁陪你一起来的，是你的父母吗？”

“我父母早就过世了，有事您就直说吧，我都能接受，我儿子都十八了，我又没有老公，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唐文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说，“那我可就……就直说了，你这个病……有点严重，像是……乳腺癌！”

曼婷心里微微一笑，几年不见，你的演技倒是厉害多了，装的还真像。

“我没跟你开玩笑，是真的！你不信我让主任帮你看一眼！”

唐文把曼婷领到了主任办公室，主任在肿瘤方面是专家，他只看了一眼片子，立刻倒抽一口凉气，低低地说：“她是你什么人？”

“就是一个病人，没什么关系！”

“哦！”主任轻轻点头。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主任，我到底怎么了？”曼婷此刻才有些紧张。

“那个……没事，你挺好的，回去注意休息，想吃点啥就买点啥，想去哪玩，就抓紧时间去！”

曼婷这才明白，自己的病是真的，自己真的癌症晚期了。难怪自己年纪轻轻就绝经了，平时总是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

造孽啊，一切怎么会是这样？

曼婷心灰意冷，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她什么都没了，没人关心她的死活。

在楼道里，她给儿子拨了电话，迟迟没人接。她猜想，儿子大概是跟女朋友在一起，哪顾得上搭理自己。

猛然间，她推开医院四楼的窗户，直接爬了上去。这扇窗户的护栏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理。

“有人要跳楼了！来人呐！”

在窗户跟前坐上一两个小时的人，往往不会真的跳下去，但像曼婷这个样子的，毫无征兆的，往往真的会玉石俱焚。

就在曼婷准备纵身而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曼婷，你别跳！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老婆！”

是唐文冲了出来！

……

孤孤单单、冷冷清清，曼婷一个人来到咖啡店，她为自己点了一杯咖啡、一个面包。

她身患绝症——乳腺癌晚期，为了治疗自己的病，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儿子已经读大学了，平时还隔三差五回来住几天，自从知道妈妈生病，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您好，结账！”

“您一共消费三十元整，现金还是刷卡？”

听到三十这个数字，曼婷神情一怔，“不是二十吗？买面包送咖啡！这不是你们店搞的活动吗？”

“不好意思，美女！”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比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几岁，“买面包送咖啡的活动，仅限于早餐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这个咖啡和早点的不一样！”

曼婷的卡里只有二十二块钱，距离发工资还有三天，她假意在身上摸索起来，其实她自己清楚，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

好半天，她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出门忘带钱了，下次我补给你行吗？”

小伙子盯着她，打量了几眼，面前站着一个成熟的女人，跟自己妈妈年龄差不多，面色有些憔悴，给人一种很虚弱的印象。

“我们这从来都不赊账，我们也是打工的，你自己想想办法！让别人先给你转点钱，三十块钱都没有，谁信啊！”旁边一个女店员把话接了过去，她面相尖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真的忘带了，不是故意的！”曼婷在脑海里搜索着，谁能给自己转点钱呢？跟自己的前夫开口吗？

“那你点餐之前应该看清楚了啊，这么大的字你看不见吗？”

曼婷羞愧得无地自容，她虽然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可也没有因为十块钱而这么窘迫过。

“那行吧，这次我帮你垫上吧！”小伙子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十块钱。旁边的女人白了他一眼，狠狠地拽拽他的袖子。

“太感谢了！谢谢你”曼婷走到门口，转身返回，“对了！我这有一张彩票，是我昨天买的，还有三天就开奖了！你拿着，就当我押在你这里！”

尖酸女人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这玩意儿你也信，我都买过上万块钱的了，一次都没中过，你赶紧把这张废纸收起来吧。我们这个小兄弟就是比较实在，你还真拿他当傻子啊！”

小伙子伸出双手，礼貌地摆了摆，“谢谢！可是这真的不用，十块钱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彩票您自己收好吧！”

曼婷却执意把彩票塞进小伙子手里，并且约定，如果彩票没有中，三天之后她来还钱，如果彩票中奖了，那么她们两个人一人一半。

曼婷转身走出咖啡店，现在她身无分文，只能回家去翻一翻，家里还有什么存货，看看怎样撑过这三天。

刚刚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时候，曼婷推开了医院的窗户，她不打算活了。

身后一个声音喊住了她，“曼婷！不要跳，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喊住她的人，是她的主治医生，也是她的第一任老公——唐文。当年唐文和曼婷离婚之后，被检查出肝癌晚期，他把大部分积蓄留给前妻和孩子，自己去瑞士安乐死。

谁知道造化弄人，从安乐仓里走出来，人没有死，却落了个大脑失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两年后，唐文的病症奇迹般地渐渐自愈了。

曼婷要跳楼的一瞬间，唐文猛然间把之前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他们结婚七年都没有生出孩子，这事成了唐文莫大的负担，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曼婷却爱上了闺蜜的男朋友——华伦，唐文跪地哀求，还是没能挽留这一段婚姻。

“老公！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我时日不多，临死前就一个愿望，咱们俩复婚好不好？能和你再做一天夫妻，我此生也没有遗憾了！”

可是，唐文拒绝了。

“你让我抱抱你，陪陪你，我都可以做到，但是和你结婚，就得我和的老婆离婚，她是无辜的，我不能为了让你不受伤害，而去伤害另外一个女人，你原谅我！”

三天之后，奖票开奖了，曼婷坐在电视机前，她已经三天没过饱饭了。

对于彩票的结果，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人之将死，要钱有什么用，比她有钱的人多了去呢，还不是一个一个死去。几个亿的身家，也买不来一寸健康的器官。

可命运似乎故意跟她开玩笑，明明不抱任何希望，开出来的号码偏偏一一相符，“特选号码——7！”

直到电视里报出最后一个好吗，曼婷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完了！我中了！头等奖，五百万！老天爷这是跟自己开什么玩笑呢？

她摸索着寻找那张彩票，这才想起，彩票在那咖啡店小伙子手里呢，她给自己的儿子打了一个电话，“金宝！妈中奖了，头等奖！五百万呢！扣除税款，还有四百万，你回来一趟行吗？”

看在钱的份上，金宝同意了，前提条件是四百万给自己一半——两百万。曼婷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小伙子，我给你那张彩票呢？你放哪了？”曼婷飞快地冲进咖啡店。

“什么彩票？”小伙子早就忘了这件事，也忘了这个人。

“彩票、彩票，你忘了我给你的，中奖了，咱俩一人二百万，我说话算数，你发财了，以后不用打工了！”曼婷焦急地盯着小伙子。

他却茫然地摸着自己的兜，来回翻了几遍，“在我这吗？我怎么不记得，你没给过我啊！再说哪那么巧就中奖了，你骗谁呢？”

曼婷明白了，这个看似纯良的小男孩，知道彩票中奖后，把彩票藏了起来，他想独吞四百万。果不其然，金钱是最好的试金石，在金钱面前，没有一个人能不为所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是这么丑恶。

“头等奖！五百万！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你给我找！”曼婷的声音近乎疯狂，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当时我说的是一人一半、一人一半！我的那一半呢？做人不能太贪心呐！”

曼婷在乎这钱，主要是为了再见见儿子，她从小到大亏欠儿子太多了。她带着孩子改嫁过两次，孩子早就变得乖张叛逆。

“你这个人，有病吧，出去！出去！”

“行！你等着！我报警！”

警察很快来到了咖啡店，想调取店内监控，却发现监控离得比较远，正好在曼婷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拍到。

“那张彩票到底是谁的？她有没有给过你彩票？”

面对警察的询问，小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一边。

“行！行！算我看错你了！”曼婷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咖啡店，她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儿子解释，盛怒之下的儿子会不会打自己呢？打死了也好，反正自己这辈子欠他的，就当一块还了吧。

曼婷走后，小伙子等警察离开，飞快地冲回自己的出租屋，连班都不上了。“梦梦、梦梦，我放在抽屉里那张彩票呢？梦梦！”

他翻遍了抽屉，唯独不见那张彩票，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应答，他的未婚妻拿着彩票远走高飞了。两个人已经约定好了，下个月就领证、结婚。

没想到，一切的算计，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放心吧，生命体征平稳，没什么变化！”

“可我感觉他不大对，要不要叫医生来看一眼？”

“叫什么医生，我就是医生，是你妈的主治医生！”

这是十几年后，唐文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上次见的时候，他还是个四岁的小孩。金宝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她好像不行了，她好像受了严重的刺激！”

金宝赶回到家里，发现妈妈已经昏倒在床上，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就打电话把她送进了医院。

“受刺激？她受的最大的刺激就是你，你现在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生病两个多月了，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来过医院？”

金宝没想到医生这么质问自己，“你管得着吗？你是医生还是我爸？她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跟一个比她小9岁的男人结婚，整天把我扔在家里，四岁的时候还差点走丢了，我差点就成了流浪儿你知道吗？”

唐文没想到儿子遭受过这么多，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可她是你妈，没有她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停停停！别跟我讲这些，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跟我商量过吗？我要怎么做？拆骨还父，拆肉还母吗？跟哪吒学吗？呸！”

唐文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非常深了，不是几句话可以化解开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陪陪她，关心关心她总是可以的吧？”

“陪陪她？我想让她陪的时候，她陪我了吗？还不是跟小男生在亲亲我我！”

仇恨和报复的种子很早就埋下了，妈妈找比自己小9岁的男朋友，金宝就找比自己大10多岁的女朋友。你不顾羞耻，我要什么脸面？

“滴滴滴——”仪器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一分钟之后，心电图开始越来越平缓，逐渐趋于一条直线。

“曼婷！你坚持住！你别死！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到一起！”唐文情急之下，喊出了实话。他喊来了护士，给曼婷打了强心针，紧跟着插管、电击……

金宝这才看清楚，唐文的胸前挂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几个字，外科主治医师——唐文！

“你！你是唐文，你是我爸——你没死——”金宝的双手颤抖起来。

唐文把他推出手术室，“你在外面给我等着，我去救你妈！”

站在手术室外的金宝，猛然间跪在地上，他叛逆、他混球，可是父子连心、母子同性。他跪在地上祈祷，“爸！救救我妈，你一定要把她救活！一定要把她救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