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正以孝为借口,只是话音未落,子珩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嗓音沉稳且带着一丝寒意:“在渭城驿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天子身旁忠心的人多的是,特别是那个杨内侍,手段老辣又狠毒。稍有不慎,你就可能掉进他的圈套,让李三郎对你心生猜忌。”他说着,抬手接过姜威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公主府大摆金桃宴,遇袭的却是我璟王府。你觉得杨内侍会放过这种挑拨离间的机会吗?”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破案,才能消除天子和公主之间的误会。”卢凌风义正辞严地开口,语气坚定。
苏无名上前一步,神情激愤,手指微颤地指着卢凌风:“只要你敢插手此案,不仅天子不会重新重用你,甚至还会加剧天子与公主之间的矛盾,引火烧身!到那时候,可别怪没人提醒你!”他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姜威也皱着眉头出声附和:“卢兄,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住在公主府。你一旦插手这个案子,就代表了公主府的立场。案子固然要破,但不该由你亲自动手。”
马蒙紧跟着附和,声音响亮而笃定:“没错!这次子珩遇袭,岑鸷遇害,完全是雍州府官员办事不力所致。我和司马兄身为璟王府典军,去问罪或者接手这个案子合情合理。但你……”他顿了顿,眼神郑重地看向卢凌风,“绝不能亲自跑到雍州府去。”
苏无名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若是璟王府的人能出面,自然再好不过。
“既如此,那就辛苦苏伯父和马典军他们跑一趟吧。”重明抬起头,表情认真,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告诉杜铭,如果他胆敢拒不配合,本王会亲自到雍州府兴师问罪!”
就在这时,大长公主缓步走进来,径直坐在主位上,关切地问道:“珩儿,你现在伤势如何?”
子珩闻言勾起一抹淡笑,声音温润如玉:“母亲放心,儿子自小习武,这一摔虽然看起来伤得重,但其实并无大碍,再休养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了。”他顿了顿,略带撒娇似的调侃道,“阿娘怎么来了?难道是担心儿子孤单寂寞?”
“怎么?不欢迎为娘?”公主笑着反问,语气里透着几分宠溺。
子珩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哪能啊,儿子天天盼着阿娘过来陪陪儿子呢。只是这屋里人多嘴杂,怕吵到您休息罢了。”
“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公主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询问。
子珩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隐忍的怒火:“别提案子了!哥哥回京已经数日,当初渭城驿护驾立下大功,结果呢?不仅没封一官半职,反而沦落到给陆仝当护卫的地步。如今更是从县尉变成了白身!这不是明摆着没把儿子和阿娘您放在眼里吗?他们是在藐视公主府,也是在羞辱璟王府!李三郎见我游历四方归来与他交好,便忘记我当年权倾朝野的手段!”
姜威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中夹杂着理性分析:“这也正常。毕竟卢兄押送金桃回京途中,因金桃引来凶禽伤人。然而公主府又大摆金桃宴,偏偏没有出现任何袭击事件,换做是谁都会起疑心。”
大长公主的目光扫过斜靠在姜威身上的子珩,心中顿时明白两人关系匪浅,却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要想破案,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你们都需要有个一官半职。这些事情,珩儿你自己安排就好。”说罢,她起身,转身离开了子珩的寝殿。
第二天一早,苏无名先行来到雍州府。
杜铭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见到他后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这案子毫无进展,也没什么好说的。”
苏无名刚张口要解释,马蒙、司马亮和索龙便推门而入。
马蒙率先发难,语气强硬:“案子迟迟没有探破也就罢了,璟王府遇袭,分明是因为你们雍州府巡防京畿不够严密,才让幕后之人有机可乘。没有进展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难不成真不怕璟王府问责于你?”
司马亮随即掏出一块金牌,举在手中高声道:“奉大长公主殿下、璟王殿下以及明煜郡王殿下之命,由苏无名接手此案,雍州府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拖延与差错!”
“而且。”司马亮的声音更加严肃,“璟王殿下目前仍在大长公主府修养,刚刚能够下床行走。你杜长史竟敢拒绝狄公弟子苏无名协助调查,尽早破获此案。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曾经在相王府供职,就可以指望太上皇保全你?记住,璟王殿下可是太上皇的亲外甥!若太上皇知晓雍州府护卫京师不力,导致璟王遭遇袭击,到时候你是否还能安然无恙,那可就不好说了。”他顿了顿,接着补充,“另外,明煜郡王殿下也传话,若杜长史你继续拒绝合作,他将亲自前来雍州府问罪。”
杜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说道:“不用麻烦了。”说罢,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用力将门关上,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决绝,“岑鸷死了,死在进宫路上;而吃了金桃的那些人,只要不离开公主府,就安然无恙。还有那恶鸟,在渭城驿根本没有袭击卢凌风。苏无名,我虽不是狄公弟子,但也并非愚昧无知之人。这个案子还需要查吗?究竟是要查公主府,还是要查卢凌风?你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天子什么都不知道?少拿这些无谓的借口来添乱。赶紧走吧。”
“杜铭,你放肆!”虚弱却凌厉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重明迈步冲了进来,姜威则扶着子珩缓缓跟在后面。
屋内所有人立刻齐刷刷地低头行礼。
“听杜长史的意思。”子珩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心头一震,“本王作为大长公主之子,遭恶鸟袭击受伤,这一切都是大长公主和卢凌风所为?”
“臣不敢!”杜铭慌忙跪下请罪,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臣口不择言,请殿下恕罪!”
“本王看你是胆大包天!”重明怒喝一声,目光似刀锋般扫向杜铭,“背后诋毁大长公主,挑拨大长公主与璟王殿下的关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姜威也趁机出声帮腔,语调平和却字字如针:“杜长史,我们理解你对一个平民接手雍州府案子感到不服气,殿下也体谅你们的难处。不过,殿下早已决定进宫面见天子,请你安心等待圣旨即可。”
……
当李隆基见到子珩时,连忙迎上前查看,确认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臣弟见过皇表兄。”子珩退后几步,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却不失疏离。
卢凌风与姜威同步行礼。
“卢凌风,朕命你留在大将军府保护大将军,为何擅自进宫?”李隆基明知故问,嘴角勾起一抹假笑。
子珩直起腰板,毫不避讳地直视李隆基,反问道:“皇表兄此言不对吧?我的安危难道还不如一个陆仝重要?”
“自然是珩儿更重要。”李隆基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既然如此。”子珩的语气陡然冷硬,“皇表兄亲自前往大将军府探望陆仝,却不见你踏入大长公主府一步,关心一下我是否还活着。这又是何意?”
李隆基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斥责道:“李子珩,你放肆!”
“放肆又如何?”子珩冷笑一声,向前踏了几步,眼神如冰霜般冷冽,“这座皇宫,本王嚣张惯了!只因为游历归来后一直韬光养晦,才让你产生错觉。你别忘了,本王是权势滔天的璟王!朝野上下,一呼百应,希望皇表兄认清自己的位置,本王不会主动对你下手,但也劝你不要以为身为天子,就可以骑到本王的头上,对本王的哥哥下手!丑话说在前头,还请皇表兄自重!”说完,他猛地转身,“凶禽一案本王接手了,要几个官,希望皇表兄配合。”衣袖一挥,“哥哥,姜威,我们走!”言毕,拂袖而去。
郗娜子珩的寝殿大体是这个样子,详情请借鉴甄嬛传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