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深海之下（三）

看着那枚戒指无端地发光，已经变成了骷髅的“独角兽”号船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着腰间只剩下一柄的西洋剑，原本空洞的双眼渐渐散发出了生机：

“黑暗之地……”

船长默念着这个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词汇，仿若哭嚎一般的声音却低沉而沙哑，让人听来毛骨悚然。

“那个箱子……是属于它们的……”

船长骷髅一般的身躯开始颤动起来，渐渐地，仿佛是解除了什么限制一样，缓缓地从船长室里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船长室的门前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悬赏令：“约翰·H·泽塔萨瓦尔 悬赏金额：五千万英镑。”

船长缓步走出船长室，“独角兽”号仍然还在继续对兔肉港进行着如同屠杀一般的轰炸，火炮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兔肉港最前沿的所有建筑包括港口口岸都被摧毁，无数残破的建筑残骸和木料碎片四散在地上和海中。船长的船长睁着空洞的双眼搜索这那个奇怪的箱子的踪迹。

“该停火了。”

想着，船长的双眼闪烁着幽光，原本还在疯狂开火轰炸的“独角兽”号瞬间安静了下来，接着收起了所有的炮管，就这样停在了港口处，不再行动。

“我也该下去，活动活动了……”

被炮火逼得躲进了橡木酒馆的酒窖里的约翰似乎隐约听见原本震耳欲聋的炮声渐渐缓了下来，这才让自己的脸从赛莉丝小姐的那一对帆布袋子上挪开，顺便依依不舍地蹭了蹭。

“嗯？看起来，停止开火了？”

“好像是的……”

“算了，这种事情我才懒得管呢，我就想好好活着！毕竟我还没……”约翰胡乱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把自己的头发彻底揉成了鸟雀扎根的地方。他忍无可忍地摇着头，几乎要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我还不想死，我，我还，我还没有……”

说着，约翰如同发现食物的饿狼一般，发疯似得扑向了赛莉丝。

结果显而易见，赛莉丝小姐的回应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约翰整个人瞬间被这一耳光抽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你……你居然……”

赛莉丝站起身来，看着窝囊废一般的约翰，又是一耳光抽了上去：“怎么，把我按倒是想把我肚子搞大吗？你但凡有点脑子都应该清楚在这里一个普通的女人是什么处境？！你要是不想看着我拽着头发拖到刑场活活绞死的话，就给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今天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的就给老娘过去吧！”

约翰捂着自己的双颊，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痛，却也让自己神经冷静了下来。赛莉丝说得没错，在这里，弄死一个人这种事情都是小打小闹。更别说啥杀了一船的人顺带把货吃了把船一块儿抢了或者烧了啥的。就说每天自己来此巡视时都能看到不少被扒光衣服的女人。她们惊叫着进行着无用的挣扎，然后被海盗或者是当地人拿着刀或者斧头扯着头发拖到街巷人头攒动之处，在那里，他们一边狂笑着不顾女人哭嚎和求饶，一边一下一下地将其活活砍死，所有人如同看一场免费的歌剧一般仍旧谈笑风生狂饮着朗姆酒。接着，这些女人满是伤痕的尸体就这样被他们继续拖行着来到港口处，或是混着一堆腥臭的鱼被一块儿倒进海里或是直接塞进木桶里一把扔进海里任其自生自灭。

许多女人甚至还有那么一口气，最后几乎是被淹死或者慢慢地死去的。

平常的这种港口城镇都是正常现象，对于斯兰镇这种有着海军庇佑的中等贵族聚集的镇子呢？

只不过是一群换上了海军军服的海盗罢了。

在兔肉港的女性不论年龄，统一都被卖进了当地的娼馆妓院，而购进这些女性最多的酒馆或者说是妓院，也就是赛莉丝在此工作的这家夜莺橡木叶酒馆了。而对于斯兰镇的海军而言，他们不会和兔肉港的野蛮人一样做相同的事情，他们会给这些可怜的女人冠以光荣的称号——女巫，然后挨家挨户地搜查着任何自己认为可疑的对象，但凡是出落得漂亮的统统绞死；长得更美的统统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随后统统扔进大海里。

约翰身为海军，还能糊弄糊弄当地人以代替处理的方式让这些女人离开这里。久而久之，约翰身上能卖掉的东西几乎全卖掉了。但是这样的方法得救的只是少数，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自己的行为若是被发现，恐怕也只会落得一个被绞死或者成为奴隶的下场。

“唉，算了。这真是个荒谬至极的世界……”

“也许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来找你吗？”

“……反正不是因为老娘这一对能晃的帆布袋子吧？”

“是啊……我在想，既然自己做不做那些事情都无所谓，那还不如不做吧。就这样去体会体会他们的快乐，只要我不去杀人，而是去把那个人保护好的话。或许，这只是对于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唯一的一点反抗吧……”

“…………”

“看起来这一阵子炮停了。我上去看看。”

在爬出酒窖之前，约翰嘴里嘟囔着，那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我一定要去找到“不老泉”……”

看着爬出酒窖的约翰，赛莉丝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天真的孩子，不老泉，那可是在黑暗之地的尽头。就连曾经五千万悬赏的泽塔萨瓦尔——世界公认的海盗之王也只是到达了黑暗之地内不足九海里的地方。一开口就是去到尽头…我对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等约翰爬出酒窖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一整队海军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战斗，街巷的拐角处不断传来爆炸的声音，不断的有海军手握滑膛枪冲上前去，然后就看见又是几个拿着刀剑的海军口吐鲜血伴随着又一阵爆炸声被掀飞！

刚刚冲上前的去的滑膛枪兵立刻开始射击，随着枪声响起，一排枪管口纷纷冒出烟雾，原本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似乎弱了不少，但很快，就听见刀剑碰撞，几声哀嚎传来，随后就是刀剑刺入体内的声音。接着，那一排滑膛枪兵刚刚装好弹药，就见一个着深红色暗金镶边披风，头戴暗红色的大号船长帽的家伙冲到近前，寥寥数剑便砍断了一排六个滑膛枪兵的枪管。随后更是一阵屠杀似的挥砍……

正当约翰准备拔出腰间的西洋剑时，又是一队海军手持火枪架着刺刀匆匆赶来，这一支小队似乎装备上似乎更加精良，还有着专门的指挥官。以及，一个熟悉的身影……

“中尉？”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微微一愣，看着灰头土脸的约翰，再看看不远处的海军的尸体。似乎明白了什么，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让我来吧，你小子居然活下来了。”

“列队！上！”

随着一声马赛曲前奏响起，两排海军端着刺刀呐喊着杀向那个凶猛无比的家伙，第一排海军很快和那个家伙战在了一起，而第二排士兵迅速列队，端起火枪，准备进行一次齐射。

很快，那家伙不知不觉中，便彻底背对着了第二排的火枪兵，而第一排的火枪兵经过一番苦战损失大半，只剩下两三个人对峙着那个穿披风的家伙。

这时候，火枪兵已经装好弹药了。

“开火！”

随着一阵枪响响成一片，那个穿披风的家伙如同背上被桅杆砸中一般，瞬间失去了重心，差点摔倒。此时，第一排最后的几名火枪兵立刻冲上前去，将手中刺刀深深扎进了那个穿披风的家伙的体内。结果显而易见，那家伙如同没有痛觉一般，以同样的方式一剑一个，很快，三个火枪手被依次刺穿，接着无力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此时，第三排和第四排的火枪手们已经装弹完毕，迅速把火枪对准了即将冲上来的那家伙。

接着，第二次齐射！

这一次的冲击力更加强大，几乎要将其原地掀飞，但很快，那家伙就适应了这股冲击，继续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他妈的，这个家伙是打不死吗？继续开火！”中尉愤怒地咆哮着。

然而，那家伙已经冲上来了，虽然第二排的火枪手后撤装好了弹药，但是还是无法阻挡冲到近前的亡命徒。凭着一刀换一刀的这种玩命的打法，第二排的火枪手很快也被悉数砍倒，没有了动静。

“把他给我钉在附近的墙上！我就不信他真的就打不死！”

此时，马赛曲的节奏已经逐渐来到了高潮部分，第三排的火枪兵一拥而上，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打算和这个几乎打不死的家伙拼耐久。纵然这家伙打发再疯再不要命，也还是被比谁更狠的土办法给硬生生钉在了墙上。未等其反击，四周立刻围上了一圈火枪手，开始采取包围式的点射企图压制住这家伙的攻势。

随着一枪一枪击打在那家伙身上，用刺刀钉着他的火枪兵也有些撑不住那家伙一直没有放弃的的反击。最前面的几个火枪兵和他一样都快被打成了筛子。终于，两边都支撑不住倒地了。

此时，原本在港口停留的“独角兽”号突然再一次消失，接着，一股墨黑色的流体一般的东西宛如蝗虫群一般无声地快速飞向船长倒地的方向。

未等中尉庆祝胜利，就看见无数幽灵如同蝗虫一般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劲的冲击海流，一股脑地灌进了倒在地上的船长体内！

“这…这是怎么……呃啊啊啊啊啊——”中尉正感到疑惑之际，眼前突然闪出一个亡灵直直地向他扑来！立刻的，自己瞬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整个人也随着变得通透起来…接着，被这些亡魂一同带进了船长体内，成为了船长的能量……

而约翰没事的原因，自然是腰间的那把西洋剑剑柄上的宝石再一次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无形中为其挡下了魂魄的抽离，约翰这才得以幸免。

不过，倒下的船长很快又站了起来，接着，拔出西洋剑，将其对准了约翰。

两支西洋剑剑柄上的宝石在这一刻开始，再一次以相同的频率闪烁着蓝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