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三刻，蒋思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克杯手柄。

杯壁残留的水渍在顶灯下泛着微光，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起身时碰歪了沙发靠垫。

蒋思佳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顾魏早点休息，明早见

他起身时带翻了茶几上的《柳叶刀》杂志，最新刊封面上的手术器械图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蒋思佳抢先弯腰去捡，发间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混着消毒水气息，惊得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蒋思佳这个杯子我自己去洗了吧，你的我也一起洗了

她抱起两个同款马克杯冲向厨房，水流声盖住了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

顾魏倚着门框看她踮脚够消毒柜，薄荷绿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晃成不安分的蝶。

蒋思佳甩着指尖水珠转身时，玄关处的感应灯突然亮起，在她睫毛上投出细碎光斑：

蒋思佳明天见顾医生

顾魏明天见

顾魏握在门把上的手背青筋微凸，楼道声控灯应声熄灭。

蒋思佳的高跟鞋声刚消失在对面，顾魏已回到厨房。

水珠喷溅在瓷杯内壁折射出虹彩，他忽然发现杯壁残留着极淡的唇膏印。

是方才蒋思佳喝水时留下的珊瑚色痕迹，水流冲走最后一丝旖旎时，门铃突然炸响。

向来有洁癖的顾魏趁机又洗了一遍杯子，怎料刚走没多久的蒋思佳，居然折路返回。

蒋思佳顾医生，我妈做的红枣糕让我送给你

蒋思佳鼻尖沁着薄汗，牛皮纸袋渗出甜香。

蒋思佳她说医生值夜班容易低血糖...

顾魏帮我谢谢阿姨

顾魏接过纸袋的指节微微发白，保鲜膜缠裹的糕点还带着余温。

厨房的顶灯将两人影子投在瓷砖上，将红枣糕放到厨房正当蒋思佳要离开时忽然定住。

那个马克杯放在水池旁，水珠顺着杯沿滚落，在她眼底晃出粼粼波光。

顾魏那个…我不是觉得你洗的不干净，你别误会

顾魏的喉结在领口阴影里滚动，手边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蒋思佳我知道，顾医生只是特别爱干净，再见

蒋思佳忽然轻笑出声，从包里掏出卡通创可贴按在流理台上。

关门声穿透门板时，顾魏仍对着马克杯出神。

夜风掀起窗帘一角，红枣香在房间里静静发酵，像某种未命名的温暖病症。

虽然蒋思佳表面看似风轻云淡，可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生闷气，她捏扁了桌上的消毒湿巾包装袋。

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吱呀声响：

蒋思佳洁癖狂

对门传来吸尘器的嗡鸣，顾魏心不在焉的握着拖把的手顿了顿。

冰箱冷气扑在后颈时，他忽然想起冷藏格第三层藏着的东西。

蒋思佳正盘腿坐在飘窗前，指尖无意识抠着抱枕流苏。

月光将玻璃映成镜子，她望着倒影里炸毛的碎发怔怔出神。

她也有洁癖她理解医生都会有洁癖，但是顾魏太过分了。

“叮——”

蒋思佳冲到猫眼前，楼道声控灯却已熄灭。

金属门把沁着凉意，空荡荡的走廊里，感应灯突然大亮。

门把手上晃动的牛皮纸袋撞进视线，蝴蝶结缎带下压着张便签——【23:00前食用最佳】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医嘱。

袋口露出的草莓味生巧包装闪着粉色星芒，正是超市冷柜前她驻足三分钟的那盒限量款。

顾魏的后背紧贴自家门板，猫眼将对面光影切割成菱形碎片。

他看见蒋思佳鼻尖凑近包装袋时耸动的肩膀，听见锡纸撕裂的清脆声响混着她含糊的咕哝：

蒋思佳幼稚鬼...

看着她的笑容顾魏不自觉流露出微笑，指尖残留的草莓香精味突然变得甜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