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高浠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听筒里传来中介支支吾吾的声音：

她盯着窗台上那盆精心修剪的绿萝，叶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三天前她特意把父亲的老宅钥匙交给中介时，连玄关摆件都换成了顾魏最爱的柑橘香薰。

“别提了，没签成”

陶瓷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惊得绿萝颤了颤。

高浠扯松了脖颈间的丝巾，呼吸里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刚给我打电话说已经租到房子了”

月光漫过未拆封的搬家贺卡——那是她准备悄悄塞进顾魏新居门缝的。

高浠突然觉得空调温度太低，抱紧手臂时摸到丝质睡裙上沁出的冷汗。

夜色浓稠如墨，二十公里外的蒋思佳正把手机翻来覆去地按亮，锁屏照片里顾魏的白大褂衣角晃得她眼眶发酸。

第十三次挂断来电后，她把自己裹进毛毯直到晨曦染红窗帘。

晨露未晞的阳台上，蒋思佳赤脚踩到冰凉的瓷砖才彻底清醒。

对面晃动的白衬衫让她心跳漏拍，顾魏倚在蓝灰色栏杆上，发梢还沾着湿气。

初升的太阳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连袖口卷起时露出的腕骨都像精心设计的电影镜头。

他晃了晃手里的马克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笑意。

蒋思佳碰倒了多肉盆栽都浑然不觉，薄荷绿的拖鞋踢踏着冲进厨房：

李素琴关掉豆浆机转身时，正看见女儿抓着玻璃门的手都在发抖，晨光里细小的绒毛在她鼻尖投下颤动的阴影。

砧板上切到一半的苹果渗出清甜汁液，就像电话里那个年轻人温和却坚定的声音：

蒋思佳这才知道才知顾魏昨晚打了资料上她母亲的电话，想要在小区里找个房子，于是李素琴便引荐双方签了租房合同。

还不等李素琴把话说完，蒋思佳激动地去找顾魏。

蒋思佳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蜷了蜷，心跳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木质门扉刚推开一道缝隙，对面银灰色防盗门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同步打开。1

顾魏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晨曦恰好斜斜抹过他腕骨，把金属表盘映得晃眼。

他单手撑在门框上，清晨的嗓音像掺了薄荷的温水。

蒋思佳瞥见他锁骨处半隐的银色项链，突然觉得今天太热了。

她慌忙把碎发别到耳后，蝴蝶骨抵住自家冰凉的金属门框。

这借口蹩脚得让她想咬舌自尽，毕竟此刻朝阳正明晃晃铺满整个楼道。

顾魏喉间溢出闷笑，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他说话时稍稍倾身，雪松香的气息漫过来，惊得蒋思佳倒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李素琴探出头时，正撞见女儿红着脸落荒而逃，发梢都打着雀跃的小卷儿。

暮色四合时分，顾魏叩门的手指在第三下时顿住。

门后传来拖鞋慌乱磕碰地砖的声响，开门瞬间，橙黄灯光裹着糖醋香涌出来。

蒋思佳换了条珍珠白的针织裙，发间别着雏菊发卡，连指甲都透着新涂的樱花粉。

李素琴布菜时，蒋思佳捏着公筷的手悬在半空，糖醋小排与白灼菜心在天青釉餐盘上方僵持不下，最后统统落进顾魏碗里堆成小山。

她舀汤时手腕绷得笔直，生怕溅出一滴。

瓷勺与碗沿轻碰的脆响里，顾魏突然伸手虚扶住她颤抖的汤碗，指尖堪堪擦过她尾戒。

李素琴借口添饭躲进厨房后，蒋思佳终于鼓起勇气抬眼。

暖光灯下顾魏的瞳孔晕着琥珀色光斑，他正用纸巾细细擦拭碗沿的油渍，忽然抬头捕捉到她偷瞄的视线：

窗外雨淅沥，蒋思佳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下的暗纹，听见自己破碎的尾音混在汤锅咕嘟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