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墨竹亭——
“秽海的东西,司仪多少得想想办法。”
对面的白衣仙子忖度许久淡淡开口,细长的指轻点盏沿,浅色的眸观察着他的表情——“总同那些东西妥协,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哎呀,急什么嘛,晓得晓得,咱哥俩这么就没见了,先碰一个。”颜爵摇了摇扇骨,率先一步举起小蛊一口闷,“阳阳刚回来,给他点时间嘛,您老好歹算是他姨,紧逼着孩子干嘛呢……咱总得留点退路嘛……”
“泉台能做到,西坊能做到,怎么到了不净观司仪反倒怜惜起来了?”对面的仙子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唯有愈发冷硬的语气让人察觉到了她的不耐——
“仙境为了‘暗绞’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司仪觉得,我等可还有‘退路’一词可言?”
“邸下的意思是,难道小生还要再‘杀’他一次?”颜爵唇边的笑也跟着散了个干净,往日案上的茶盏不知何时尽数换成了消愁的酒蛊,凌乱地陈列成结局不明的棋阵。
“泉台乌陵无人户,无名冢累百家骨——他已经被分食过一次,去敛尸都只能盖个衣冠冢,就算邸下认为温非其罪可诛,也且再等等罢……”
“等?司仪让我怎么等?”白衣仙子起身,静立在墨竹亭画檐下的八哥笼旁,周身的气场愈发紧绷,“如何都是同样的结局,灵犀阁、雾月、镜宫连数算上猩红——仙境还有哪个地方等得起?”
“南邮邸下……”
“司法处已经拖到了末旬才来下最后通牒,逼他赴路亦非我愿——”
“还望司仪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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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宿问楼——
温非停!停!停停停介介!哎呦别揍了别揍了!再揍真破相了!
和眼前这小丫头马虎过了两招后,一向秉持着“能跪下就不硬气”原则的温非即刻举手求饶,掀起左眼瞟了下对方的表情后飞速打起小算盘——
温非咱真是无意叨扰,不过是秽海那边睡大街的小仙子在人世混不下去了!这才拽着没见过世面的老父亲瞎出来溜溜——那成想冲撞了邸下呢!
楼月裴???
宋知许?你是——秽海那边的?
银发少女召回法器,警惕地打量着一副潦倒样式的两人,依稀记起了那些堪称仙境阴影的时日,连带着语气也稍微放缓了些。
宋知许那就怪不得了(喃喃)......即使如此,还请仙友先行起身。
温非紧急后撤,客气地向后挪了两步又作一揖。
温非哎不敢不敢——鄙下喜跪,跪着挺好——这么说来,邸下是不杀我们二人了?
少女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抬眼瞧见仍旧吓得一脸煞白的楼月裴后,才察觉出来自己方才过招时确实有些粗鲁,紧接着又忙不迭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无恶意——
宋知许不杀的不杀的!方才冒昧唐突了两位同僚,见谅见谅——我是宿问楼守门人宋知许,本地辖域的。其实我也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来救人的!
温非救——我们?(抬手指了指)用这么大的铡刀?
宋知许有些汗颜地抽出背后的铡刀,摇了三摇将其幻化成本体羽扇,扇着并不存在的尴尬冷汗侃侃解释:
宋知许三百年前不净观主人陨后,西南秽海失控的迷藏不断扩散到八方六宇蚕食仙灵......
宋知许宿问楼乃我家主神座下唯一尚具灵识的法器,便被主神下令坐镇于此,自动吞噬身染秽海气息的一切生灵。
温非?也就是说,这栋楼想吃了我俩?
温非转动自己萎缩的小脑思考得出结论后,原本结实粘在地上的钢铁双膝立刻反弹了起来,为了脚不沾地儿地顺手来了一段踢踏舞。
宋知许可以这么理解,宿问楼本身并不能识别迷藏魇种和秽海籍仙子,所以我便奉主神命在此守楼,以免误伤。
温非泪目了,原来姐妹你是配套识别的人工智能!感动感动——哎不过你们主神是哪——呃!
颈椎突然钻入脊髓的刺痛感,让他猛地瑟缩着将左膝抵在地上,半跪着捂紧后颈抿紧战栗的唇。
宋知许哎!这是怎么了?仙友?仙友?
宋知许下意识地凑上手去想扶稳对方,然下一秒隐隐传来的异香却让身为Omega的她神经紧绷起来,犹豫片刻后动作麻利地掏出了随身空间的药剂,抓住对方的腕骨拍了几下注射进静脉。
温非嘶——真要杀人灭口啊?
温非半开玩笑地看着茶色的药剂被推进肌理,捂着后颈的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宋知许别怕,这是Omega的抑制剂,可以控制两个时辰左右,应该对Alpha也管些用!
宋知许回身翻找半天才找出一团卫生棉球样式的东西,熟练地压住针眼后抽出针头销毁,看温非面色稍有好转后才长长出了口气:
宋知许只可惜我不是治愈系仙子,她们的好货管用的可不止一星半点——不过应该也够用了。哎?你们——不是*契侣关系吗?
(*契侣,已经相互匹配的AO)
楼月裴......我也是Alpha。
宋知许尴尬地笑了笑,徘徊在两人身上八卦的眼神却没有敛回去的意思,会意一笑后将另外那几支长期抑制剂塞给了温非:
宋知许这两支药是两个月的量,我也算好人做到底——只要仙友一千七的灵力!
温非一千七??!姑奶奶,我一个流亡小仙,你就是宰了我卖!我也拿不出来这么多啊!
宋知许仙友谦虚,我方才见着那包里有个物件好生小巧,看上去是灵犀阁的硬通货,仙友囊中羞涩,拿那个抵了也是一样的!
温非顺着宋知许的手指看过去,在自己的新手礼包里那一堆难以名状的小玩意儿中,摸索出了颜爵前些日子给的传音仪和几枚零散的金狮币,咬牙抉择后眼一闭心一横给了出去。
罢了罢了,毕竟出门在外受人恩惠,总不能太过白嫖。
宋知许多谢仙友!不愧是秽海出淤泥而不染的仙灵!仙友真是慷慨大气有你们观主遗风啊!
温非......其实不用硬夸姐妹——
宋知许在温非肉疼的眼神中敲了敲到手的传音仪,鉴定质量过关只是微瑕后忙不迭收到了随行空间,也不再拘束地拉着两人席地而坐,挤到中间对两边拱了拱手:
宋知许再介绍一遍,鄙下宿问楼宋知许,还不知两位仙友尊名?
温非哦!原来是宿问楼守门人宋知许邸下!(配合)鄙人暗昼沈烛残(胡言乱语),见过仙友。
宋知许......露馅了仙友,你刚才还说自己是秽海的。
温非哦忘记了,那是我义父的名号,见笑见笑——那鄙人秽海水清漓——
宋知许“秽海”、“水清漓”?你觉得这俩能搭配得上号吗仙友?真心换真心啊仙友!
糊弄不过去的温非心虚地看了一眼一旁并不打算多言的楼月裴,再次拱手后报上名号:
温非鄙人秽海大街翻斗花园三号筒子楼402号赵明之,幸识。
楼月裴楼月裴,幸识。
楼月裴不善言谈,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奇怪地方的社畜几番折腾下来已经身心俱疲,在两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中不由自主地阖上了眼,再次醒来已然是自己熟悉的卧室。
“汪汪!”匍匐在床头柜的吉祥察觉他转醒后兴奋地叫了两声,随后蹦跳下来卧在他膝上打盹。
楼月裴......这是——
他感觉大脑似乎有些迟钝,努力地回想着先前的经历却是一片空白。
他记得,他去还赵明之房租......然后——然后?
楼月裴无力地摇了摇头,讪然一笑,俯身摸了摸膝上棕狮。
果然,年纪上来了,记不住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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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鱼鱼鱼鱼诈尸!寒假复活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