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哥手里接过担子时,我是害怕的。
我并不如几个哥哥那般有头脑有谋略,甚至还不如小九小十聪明,但我无法推辞,我总不能让弟弟挡在我面前,替我披荆斩棘,那也太窝囊了。
真正站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哥哥们的不易,尤其是二哥,他承受了太多压力。
但我始终还是辜负了二哥的信任。
因为我的自负害死了小九,气走了恩恩,如果我的计划能够再谨慎一些,或许小九就不会死,或许我们真能如小九所愿,一起去鲁川看看幺儿的飒爽英姿。
面对这个结局,我选择了逃避。
我本该和阿润一起留在峰城,等着弟弟们回家,以及打探七哥的下落,但我去参加选择了参军,跟着姜楠一起远赴刀光剑影的战场。
阿润并没有怪我的离开,反而担忧我的安危,嘱咐我万事小心。
我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城门口阿润单薄的身影,他笑着朝我挥手。我的心里满是不舍。
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料到,这是我与小十见的最后一面。
离家之后,我没有和他人提起我十八巷的身份,身边的人只知道我是江州的大户,他们偶尔也会戏称我为小少爷。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以前很少会有人这样叫我。
我不太喜欢少爷这个称呼,我更喜欢有人唤我小八。
可惜会这样唤我的人都不在了。
战场是最磨练人的地方,在这里你没本事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不明白。为何我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因为我的心里压着家国仇恨,我恨苯国的侵略,使我家破人亡,若非如此。我本可以一直做哥哥们的小八。
我跟在姜楠的身边足有一年多的时间,起初我并不喜欢躲在战壕里打枪,我总是瞄不准,我更喜欢举着大刀和苯国兵近距离拼刺刀。
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有种回到了十八巷,刚成立那年的错觉,那时的我们也是这样踏着尸山一步步走过来,我们的手上满是鲜血,只为让十八巷能有立足之地。
后来姜楠教我如何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活下去,他说在这里枪才是我的倚杖。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到冷兵器
我将他的话牢记于心,开始学习使用各种枪支,记得有一次我一枪毙掉了敌方的指挥。我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后来队伍被打散了,我与姜楠失去了联系,我和一众走散的战友被编入了新的队伍,我们依旧奔走在各个战场,与把与嚣张的苯国兵死磕到底。
平口关战役是我们打最艰难的一场战役,我们在平口关与敌人激战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死伤无数,不过,好在最后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这场战役的胜利成功打击了苯国侵略者的嚣张气焰,坚定了全国军民坚持抗战的信心。
在一众战友欢呼庆祝的大节时。
我被这个突然遇见的娃娃绊住了手脚。
娃娃是我在平口关住下的一个村子里发现的,原本我们经过这里的时候,以为村子里的人都在炮火中丧命。可一阵细小的哭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不认为是我的错觉,我对娃娃的哭声很敏感,刚到十八巷的时候,年龄小的几个弟弟总爱哭,没来由的嚎啕大哭。
听着声音在一口干枯已久的水井里找到了约莫四岁左右的男娃娃。
娃娃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具体模样,他好像是饿了,我将他抱出来,他一直抓着我的衣领不放,似乎是在乞求我救救他。
抱着他去了炊事班,从他们那里要来一点米粥,娃娃应该是饿了很久。大半碗米粥愣是一点没剩。
吃饱喝足的娃娃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用河水将它脏兮兮的脸擦净,娃娃的模样逐渐展露完全。
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我差点失手将他掉进河里。
这娃娃长的太像小时候的阿顺了,若不是阿顺走的早,我真的会怀疑这孩子是他的私生子。
记得我第一次见阿顺时,他也就五岁左右,他和恩恩成日黏在一起,像双胞胎一样肉嘟嘟的娃娃脸。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这娃娃和阿顺又有些不一样。阿顺睡着时才不会这么老实。
我捡了娃娃,这是被上头的,领导知道了,他建议我将这娃娃送去遗孤院,那里皆是战争中捡来的遗孤,有专人照顾,会好好长大。
怀里睡着的娃娃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小手紧紧的攒着我的手指,好像很怕把他抛弃。
犹豫了许久,我决定将这个孩子留下,领导说,既然决定好,就要对这个娃娃负责,可不能虐待他,我点点头,这是自然的。
至于为什么将他留下,可能是因为我舍不得让他变成孤儿,又或者是因为他长的太像阿顺了。
阿顺曾经也是孤儿,但他后来拥入了我们,我想这娃娃能和阿顺一样,有一个家。哪怕这个家不算温暖。
娃娃醒了,我征求了他的意见,问他是否愿意跟着我,可能是他感受到了我身上的善意,抱着我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喊爹。
我纠正了他好几次,但他还是不愿意改,就随他去了。不过以我的年龄确实可以当他爹了
我给它取名叫张利,顺利的利。
我对他说“你有个叔叔叫顺顺,你们合在一起便是顺顺利利,我希望家里人都能顺利,希望每个人都能顺利。”
平口关一战后,我跟随队伍转移到了常滨附近,这里是山区,拥有天然的地理优势,足以成为我们的根据地。
张利跟着我一起,他很懂事,小小年纪的,他很少会让我操心,只会偶尔缠着我给他讲故事。
我不会说什么故事,从小也没有听过,我只好和他说,他有一群叔叔,他们每个人都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