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真好,还不用上班,那我就到处转转吧!”
于是我就 来到了奈何桥,刚到奈何桥就听见两个鬼吏在议论孟婆汤的事情——
“哎,吃惯了大街上的各种菜品,不知怎么的,我有点怀念起喝的那碗孟婆汤了。”
“嗯……我已在这里当鬼吏好久了,前世的记忆都模糊了。”
“但我还记得孟婆汤的味道,咸咸的,不是很苦,也不是很甜。”
“我的……只有一股腥味。”
“走吧,我们还有指标没完成。”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会有一股腥味。”
“你觉得好喝吗?你的那口汤。”
“不知道只是难以忘记罢了。”
“我和你一样,无法单纯的评价味道,但——足以难忘的滋味。”
“孟婆汤喝的是人生,各种人喝出各种味道,你的腥味你自己在意就好啦。”
“是,走吧。”
“好咧!啊烦死了,怎么指标又高了,哪里抓的完嘛……”我望着渐行渐远的鬼吏们,不由得有些出神,
“孟婆姐姐为什么想做这个呢?明明很枯燥。”
“是啊,确实很无聊,每天就对着一口汤。
想着怎么能让它的味道多变,让喝的人不讨厌,但哪有不讨厌的人呐。”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到孟婆颇有些无奈的神情,不由得感叹道
“ 真是辛苦孟婆姐姐了!”
“但是啊小雪,这汤的味道可是不能用喜欢或讨厌就能描述的,也许做汤很辛苦,但当我看到那些人能够回忆起生前的一些事、一些人,我就觉得这事情做的还是值得,她顿了顿继续道,
喝完这口汤,咽下的就成了必定会忘记的过去。跨过轮回之门的时候,又有什么带不走的呢。不如想想下一世的人生哦。”
(新的人生……)
“看到人们回忆起生前的事,脸上浮起的喜怒哀乐,都会让我感到一阵骄傲,当然,还有暗爽。”
“ 哈?”我一脸不解的抬头看向她
“你不觉得操纵别人内心情感的感觉很痛快吗? 我又研制了一款新口味!来吧,小雪帮我试试味道如何!”说着就要热情的拉住我,没等她碰到我我的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直往后退,
“不,我……”
“别怕!喝了这碗孟婆汤,来世还做幽都人!
“那不就是死了吗!”说完我趁着孟婆姐姐忙着给别的鬼魂盛汤的时候偷偷溜走。
走着走着发现走到了阎王殿门口,只见几个女鬼一脸八卦的在那聊着什么,出于好奇的心里于是我便凑近了些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比起崔判官和黑白无常来说,阎王大人真是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但是长得也很帅啊。”
“你不也就见过那一次?”
“谁说的?几年前的中元节我还见过一次,不过一直都是板着张脸呢,特别可怕。”
“跟黑无常有点像。”
“哪能啊,黑无常吃东西的时候还偶尔笑笑,笑起来的黑无常,呀——”
“超可爱!”
“不过还是崔判官最好啦,又英俊又温柔,啊~这些大人们都没娶妻生子真是太好啦,我还能有个念想。”
“想太多了,那些大人们啊,我们这些小民远远望着就好啦。”
“是啊,反正时间到了也要去投胎,投胎了就啥都忘了。”
“唉……真不想忘记你们,珍惜现在的时间吧。”
这一路上遇见的各种事都让我不由得添了些许忧愁
(投胎啊……)
沿着熟悉的巷子回家去,闻着路边小馆飘出的饭菜香,我的肚子也叫了起来,有点饿了,今天回去吃什么好呢?没等我想好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喵——”
我循声望去,前方有只小猫竖着尾巴,正用那一对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我,为何我觉得这猫好生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小猫看着我,叼起地上什么东西就跑开了。
它叼的是……笔?等等,那不是谢必安的檀木狼毫吗?!说着我就追了过来,
“喂,等一下!站住!”
可它哪管我的呼喊,三两步跳进窄巷不见了。
“别跑!”
小猫上蹿下跳,我追了它不知跑了多远。有时它看我追我不上快放弃了,又停下来回身看着我。
哎呀?居然挑衅?!看我怎么把你抓住!
就在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到了某处,小猫终于不再跑,叼着毛笔悠闲的坐在石阶上看我。
(终于追上了……这是追到哪里来了?)
我抬起头,只见朱门紧闭,一黑一白两只灯笼赫然挂在门前,这不是无常府吗!
“所以你不是偷笔,是来还笔的吗?”
喵~
“……早知道我就不追着你跑过来了!”
“行吧,目的地到了,你快进去还笔,我也该回家了。”然而小猫并不理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
“你想开门?可你身手这么矫健,翻墙进去不就好了吗?”……根本不理我,这会儿又开始挠痒痒了。不过想想也是,猫又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人话。这时候如果被人看到,大概会以为我是个跟猫聊天的傻……
吱呀——
“……在跟谁说话?”头上传来呆呆却带点疑惑的声音
“无救哥?!”门忽然开了,范无救疑惑的看着我。
“没什么没什么……啊对,我是来给必安还笔的!”我一把抱起小猫举到胸前,而它不合时宜的松了口,只听“啪!”的一声,我愣了愣,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摔坏了你的檀木狼豪……”
“没事,一支笔而已。再说摔它的是猫又不是你。”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谢必安爽朗的笑出了声。他先是安顿我坐下,又为我沏茶,还要留我吃饭,殷勤的让我十分不好意思。
“留下吃饭就不必了,本来就是偶然拜访,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备席……我还是早点回家吧。”我起身要走,却被谢必安拦在门口。
“不麻烦,正好你晚上肯定也没吃饭呢,你就在这吃吧。”
“我……”
“小雪,你就别推辞了,你一味儿的推,我就还变着法的邀你,是不是?”好有道理……也真亏他能说出这种话来留我,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吃饭了,而且之前本来就饿了还追着猫跑了那么久,耗费我那么多体力,那就不客气了。
“好吧好吧。”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欢欣的模样,我既好笑又无奈。
“必安,我都要怀疑这只猫是你安排来引我上门的了。”
“诶,要么它成精要么我成精,否则我怎么能跟它沟通啊?何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它呢。”
他凑过来,逗弄起我怀中的猫,小猫眯起眼睛,小小的脑袋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温顺的样子与面对我时完全不同。
“嗯——好乖好乖。”有意无意地,他凑得很近,睫毛距我几乎只有一寸,那只手冥冥抚摸在小猫的背脊上,却像直接触碰到我一样令我心里酥痒,他垂目看猫,眼中满是柔软的情绪,而我偷偷看他,不知道自己又是怎样的眼神,他的眉头没有一丝波澜,像是途经的风都融化、滴落、流淌下来,把曾有的沟沟壑壑都洗的平平展展。
淡淡的桃花香气,萦绕在我们之间。小猫忽然打了个喷嚏,我俩同时愣住,随即一齐笑起来,他轻轻抬眼,对上我的视线——那对眸子比注视小猫时更加湿润而多情,他不只是看,似乎还像我探求着什么,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一时竟忘记是不是该错开眼。
那一刻,我恍惚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滞不前。
“大哥,今天吃……”范无救从后屋出来,正看见我们几乎额头相抵的样子。我瞬间满面绯红。
只见范无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脚步似乎是想向后转,但身子却没来得及刹住车,一个不稳,整个人朝我们摔了过来——
“呀!!!”我们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谢必安眼疾手快的拉开我,却还是躲闪不及——最终三人一并倒了下去。
“喵呜!”受惊的小猫猛的从我怀中挣出,眨眼间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抱,抱歉……”范无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我也赶忙起身。
一向稳重的无救哥竟然反应那么大,果然我和必安还是显得亲密过头了吧……糟了,脸好烫。“我、我去厨房看看能做点什么!”
现在我只想赶紧逃离那视线,便慌慌张张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感觉到身后有谁沉默的跟着——是范无救。也对,无救哥是负责做饭的,这会儿本来就要下厨啊!这不是更躲不开了吗!内心大呼后悔,可又不好半路逃走,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挪动步子。
“黄酒……”好在一进了厨房,范无救就立刻忙活起来,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尽管我和他的神情多少都有些不自然。
“黄酒在你身后的柜子上。”原来谢必安也在我们后面跟了过来。托他的福,这里尴尬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无救,今日可是要做东坡肉?”
“嗯。”范无救利落地切着葱姜,一看就十分擅长烹饪。不愧是大厨级别。
“唔……那我做个糖藕吧。”我拿过一节莲藕,刮皮洗净切去一头,塞入糯米盖上藕盖,用竹签扎紧,敲碎的冰糖递了过来,我自然的接下放入锅里,抬头时,才发现是谢必安拿来的。
“多谢。”他又在盯着我看了,不用对上眼神去确认,我也心知肚明。我不去回应那目光,只是低头做着手里的活儿,一样样的配料总是在正需要的时候被推到面前。我们谁都不说话,只听得到那边范无救炒饭时锅铲的相碰声、以及这边烧水的响动。
饭菜上桌,几样家常菜虽没有上次的精致,却温馨十足。开动之前,谢必安拿出一坛桃花酒。“小雪,喝酒么?”
“我……就算了吧。”本来就不慎酒量,再出笑话,我摇了摇头
“无救呢?”
“明日当值。”无救一脸严肃的说道
“这么好的酒,可惜今天只有我独饮了。
旧封一开,馥馥花香满庭,想来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小雪的手艺呢, 哎呀呀,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我要开动了。”谢必安一边夹起糖藕,一边含着比糖还甜的笑意看我。
“真好吃!小雪亲手做的就是不一样。”
“没那么夸张吧,我做的不过是能入口的东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厨。”
“小雪,这你就不懂了。”
……是我不懂吗?
我当然懂他话里有话,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的反常,我一直在装不懂,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虽然他平时爱开玩笑,有时我也脸红,但我心里并没有在意。可是现在——我们刚刚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被人撞见时,我却紧张的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
究竟为什么?是因为那一刻他近在咫尺,还是那双眼睛脉脉含情?我不明白。
“小雪……”回过神时,谢必安已经半坛酒下肚了,正软语唤我。
“你这酒喝太快了吧……”我有点震惊
“小雪,以后多多来无常府做客,好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多吃些你做的饭菜嘛。”
“ 你要是能开出祥和斋三倍月钱,说不定能挖我过来当专职厨子。我调侃的看着他
“厨子?岂止厨子,我还想把这无常府都交与你呢。”
“叫我当管家啊?那我可当不来。”
“管家?非也,当然是要……”他的声音越来越含混,最后彻底分辨不清了。
刚才他神色似乎就有些不对,难道……“必安,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
“是醉了,我去煮醒酒汤。”范无救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放下碗筷便起身出去。
原以为谢必安贪酒如此,必定是个酒豪,没想到只半坛便醉倒了。
他应该知道自己不能喝的这么急啊,这人真是……“必安?”
我试着叫着几声,他合着的双目才缓缓睁开,而瞳孔已然有几分迷离。“怎么啦?”
“到床上去睡,你别在桌上趴着,你都快滑下去了。”
“不碍事……”眼见他马上就要跌下来,我叹了口气,我忍不住上前去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他。
“烂醉如泥”这四个字,我算是体会到了, “你啊,喝酒也没个节制……”隔着一层绸料也能感觉到,他的皮肤微微有些发烫,我托着他的身子,踌躇着是该把他抬回桌上趴好还是搀到床上躺着去。
“ 小雪……”
他口中喃喃着,伸手拉住我袖子一角,无辜的神情仿佛撒娇。
“怎么醉成这样啊……哎,哎?!”扑通!
不知是他先拉着我的衣袖滑下去,还是我先支撑不住失去重心,我们相互拉扯,双双摔了下去——
谢必安俯在我身上,一手揽住我的腰,身子慢慢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样没戒心呢……”
“必、必安?!”我有些不知所措,没等我有什么反应只听他继续道继续道,“我做了好多错事……本来不愿再犯下过错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微微皱眉,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顿时更加慌乱。
“你……你这是醉过头了,快起来!”我忙抵住他胸膛,却敌不过压下的重量,距离越来越近,方寸之间,温热的鼻息扫过,我身上一个激灵。
“无论我说什么,你总是应对自如……”他轻笑一声,凑到我耳根前。“小雪……若我说,我喜欢你呢……?”必安醉眼朦胧的看着我,纤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手心传来的温度灼烧着我的脸。
“ 必安,你……”
话语全被吞没,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必安纤长的身躯压着我,疯狂的吻着我,舌头灵巧的撬开我的唇瓣,纠缠着我的丁香小舌。酒香交织着他身上的桃花香,绵密的将我层层缠绕。
我不知该如何应对,空留胸腔中的轰鸣。
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推开他,我长时间的呆住了。
我……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必安的手掌疯狂的抚摸着我的身体,隔着布料,如火般的滚烫像是要燃烧我一样,我透不过气来,脑海一片空白,渐渐迷失在他疯狂的吻里,必安的火热像是要将我溶化,然而,正当迷醉的我要开始回应他时,身上的人却没有了动静。
我定晴一看,他竟已阂目睡了过去,我努力摆脱身上的重量,爬起来胡乱的拍拍衣服。
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火热的温存,而我差点迷醉在里头,越想脚下越软。
我扶着一切能搭手的东西跌跌撞撞往门外走,好巧不巧正遇上端着醒酒汤的范无救。
“必安他、他……醉倒在地睡着了我托不动……无救哥你去看看他吧!”
“今天多有打扰,我、我就先告辞了!”不管范无救一脸懵逼的神情,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直到回到家,我的心仍然砰砰直跳。
究竟为什么……我的亲近、我的依靠、我了解的渴望、我未知的焦躁……这一切,原来都包含在“喜欢”二字中吗……可他口中的“喜欢”又有几分诚呢?对谁都亲切、喜欢开玩笑的他,平时说的话就真真假假,如今在添醉意,更叫人雾里看花。
浓稠的情绪难以化开,堵的我胸闷。我起身开窗,可任凭静夜的的风如何吹拂,混乱的头脑都不能清明一点。
不明白他,更不明白我自己。到底是醉话一通吧……我大概是染上酒气,才会想入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