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
这个他痛失至亲,人格遭受剧烈冲击,最终变了性情的地方。
也是她对他的喜爱由粗浅的皮囊,变为对他整个人的喜爱的地方。
那滴落在她眼角的泪,如今想起来,似仍有余热。
邝露一时怔忡没有回复,润玉脸色便越发难看起来。
“不愿便算了。”
他冷冰冰落下一句,甩袖便走。
邝露一惊,情急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上前道:“我没有不愿,只是诧异殿下竟会来找我。”
润玉一愣,冷色僵在脸上,心中大惊。
是啊,去洞庭湖见母亲这样隐秘的事,他竟是想也没想,就来寻她一道,什么时候,他对邝露竟如此信任了?!
他直觉不该如此,当下就想反口揭过此事,视线却不经意瞥见她揪着他袖子的白皙的手指,以及靠得极近的站位。
心口一动,要说的话便顿了一瞬,然后就听见她说:“不知殿下去洞庭湖可是有什么要事?”
润玉冷着脸回:“去就是了,不必多问。”
邝露被噎了一下,暗暗深吸一口气道:“如今火神在凡间历劫,想必天后定对殿下的行踪十分关注,若派人跟踪……”
润玉一惊,脸色骤变。
他先前沉溺于母亲的事,只一心想要前去相见,却忘了天后!
以天后对自己的忌惮防备,难保没有派人监视,若他贸然前去,只怕要给洞庭湖招祸。
润玉心底一阵后怕,看向邝露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感激。
“幸好有你提醒我,否则……此事容后再说,且等我先部署一番再去。”
邝露点头,轻应一声,松开他的袖子,不再言语。
润玉瞥了眼晃动的袖襟,见她端立一旁,心中止不住的怪异。
她今日怎不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见人确实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只好自行开口:“你年岁尚轻,修炼一事上,应顺势而行,切不可操之过急,日夜以继。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随时来问我。”
这话说得实在干瘪刻意,像极了没话找话说,他只觉十分不习惯,然后恍惚发觉——
从前跟邝露待在一处,偶有沉寂时,往往都是邝露先开的口。
心头的那股怪异感终于找到了源头,润玉眉心微蹙,不着痕迹地看了邝露一眼,却见她面色绯红神情恍惚,心口不由一顿,随即又是一跳,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般,瞬间冷却,当即就冷了脸色,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邝露恍惚抬头,对上他一副冷面,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连忙点头应:“好。”
心中却忍不住想,她一个执掌神界几十万年的神女,却被这不过区区四千来岁的小仙以“年岁尚轻”形容,这可当真是……老人家的脸面都要热红了。
她忍住摸脸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对着润玉刚转过去的背影道:“殿下慢走。”
润玉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道:“你若无事,可往织女宫走一趟,觅儿喜欢落霞锦,等她回来看见了,定然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