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明司武臣靠在今牛若狭身旁,心绪沉沉,下意识地摸出烟盒,刚抽出香烟、准备点火,嘴里就被塞进了一根巧克力百奇。
甜腻的巧克力味瞬间冲淡了烟丝的苦涩。
“是真一郎那里的孩子。”
“嗯。”今牛若狭咬着百奇,轻轻应了声。
“长大了呀,差点没认出来。”明司武臣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不对吧,明明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嘴里的百奇起初带着微苦的巧克力味,嚼了几口,便只剩淡淡的甜香。
“是吗?”
“是。”今牛若狭轻声回应。
原以为,自真一郎走后,再也不会遇见与他相关的故人,可此刻,那个孩子就在同一屋檐下。
今牛若狭望着月色,心底满是唏嘘,只觉得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看到她,想起阿真了吗?”明司武臣轻声问道。
相识多年,他太了解今牛若狭了。
这人素来外表冷漠,眼底永远裹着漫不经心的懒散,仿佛万事都不入心,可心底却是“柔和”的人。
即便不愿承认,可阿若迟迟没能走出来,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曾察觉这份执念。
今牛若狭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夜空,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月亮漂亮,洁白又美好。
高高的挂在天上,比星星亮多了。
今牛若狭记得那天好像也是这么圆的月亮。
真一郎第一次迟到他们的聚会。
明明是不良的集会,那家伙的摩托车上居然又多了个他没见过的小孩。
这家伙,是什么托管所所长吗?
平时家里就跟幼稚园一样,怎么集会也把这些小孩带来。
今牛若狭嘴角无奈地弯了弯,指尖轻轻抵了抵眉心,眼底满是纵容的倦意,有时候真想撬开佐野真一郎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小孩哪来的啊?阿真怎么老是带小孩来集会!”荒师庆三扯着嗓子,满脸不解地嚷嚷。
佐野真一郎被他的大嗓门吓得一激灵,连忙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
“声音小一点啦庆茂庆,她好不容易睡着的,别吵醒了。”
今牛若狭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小孩身上。
小小的脑袋戴着大大的头盔,遮住了脸,只能看见清瘦的身形,皮肤白皙,瘦瘦小小的,看着年龄小。
但不是艾玛。
“阿真,你又从哪里‘拐’来的小孩啊?”今牛若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啧,怎么说话呢,她才不是我拐来的。”佐野真一郎轻啧一声。
“别说风凉话了,帮我抱一下她,小心点,千万别摔了。”
今牛若狭:“?”
平时真一郎的弟弟万次郎,也会跟着来集会,偶尔也会在摩托车上睡着,但也没见他对谁这般细心过。
明司武臣也疑惑,却还是上前把孩子抱了下来。
“这孩子到底是谁啊?”
佐野真一郎下了摩托车,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孩子身上。
“还记得我前两天跟你们说的,被人跟踪的事吧。”
今牛若狭表示他们当然记得,不然今晚这场干部集会,也不会特意召开。
“我原本以为是黑龙以前的仇家,来找我寻仇,没想到,一直跟踪我的,是她”
今牛若狭:“?”
荒师庆三:“??”
明司武臣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孩,满眼震惊,差点没稳住手:“她?这么小的孩子,跟踪你?”
“都说了小声一点啦!”佐野真一郎连忙把小孩接回怀里,“其实之前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做出半点伤人的举动,而且..跟踪手段真的是相当拙劣了。
“她跟踪你干什么?”今牛若狭眯眼。
“该不会...她是你的私生子?”
荒师庆三两眼一亮:“这剧情我知道诶。”
“不是吧阿真,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大一个孩子?”明司武臣也跟着调侃,上下打量着他。
佐野真一郎一脸无奈:“?阿若别乱造谣啊,还有你们两个也太离谱了,这种话怎么能信。”
“那她到底是谁?”
“她是伊佐那在福利院的好朋友。”
“伊佐那?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今牛若狭越发疑惑。
“啊,这就说来话长了。”佐野真一郎轻轻叹了口气。
“好奇,阿真快说来听听。”今牛若狭很少对一件事这般上心,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
将熟睡的孩子轻轻放在干净的桌椅上,佐野真一郎又扯下明司武臣肩上的外套,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她是担心伊佐那,才一直跟着我。”
这是个又固执又奇怪的小孩
且跟踪技术超级差。
第一次发现她的时候,佐野真一郎根本没刻意寻找,只是无意间回头,就看见了躲在树干后的小脑袋。
一头蓬松的棕色短发,像个圆滚滚的蘑菇。
明明躲得笨拙,却还以为自己藏得极好,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被看穿了。
起初他没在意,只当是谁家调皮的小孩贪玩,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次次都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笨拙又执着。
她最后一次彻底暴露,纯属意外。
今天早上,他只是去超市买了些水果,想带回家给艾玛、万次郎他们,却被黑龙的旧仇家堵在了巷子里。那群人见他孤身一人,便起了围殴的心思。
他的打架本事算不上厉害,好在对方只是些小喽啰,他护着怀里的水果,打倒了几人,可寡不敌众,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说起来,这段日子...
他一直忙着照顾家里的小孩,好久没正经打过架了啊。
小孩……
等等!那个小孩要做什么?!
佐野真一郎还没来得及惊喊出声,就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粗木棒,用尽全身力气,一棒子砸在了为首的不良腿上。
那不良被打得闷哼一声,面目狰狞地想要爬起来,她就攥着木棒又狠狠补了几下,胳膊和双腿都在微微发抖,却抓着木根没敢松手。
佐野真一郎心头一紧,立刻爬起来,快步上前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跑。
刚买的葡萄和梨子撒了一路,滚得到处都是。
抱歉啦艾玛,大哥明天一定给你买新鲜的水果回来。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彻底甩开那群人,跑到僻静的街心公园,佐野真一郎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他刚想把怀里的小孩放下来,就察觉到她小小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你没事吧?”他放轻声音。
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怯意的声回应:“我没事。”
说完,小孩轻轻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站定。
果然是那个棕色蓬蓬头的蘑菇,脸蛋红红的,眼神却格外倔强。
“谢谢你救了我啊,小朋友。”
不管怎么说,都是帮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之前跟踪的事就不计较好了。
小孩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我才不要你的道谢……”
“你说什么?”
佐野真一郎没听清,微微俯身。
后者却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什么杀伤力。
“要真想谢谢我,就不要靠近伊佐那!”
佐野真一郎彻底愣住了,满脸茫然:“诶?”
伊佐那?这怎么又和伊佐那扯上关系了?这小孩,竟然和伊佐那认识?
“你跟伊佐那认识?”
“当然!我和他认识,比……比你早多了!”小孩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你就是个插足我们之间的小三!”
佐野真一郎:“?”
小三?她在骂谁?
他左右看了看,周遭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合起来,是在骂他?
“你这小孩,怎么还随便骂人呢?”佐野真一郎哭笑不得,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脑袋,却被她一巴掌用力拍开。
“明明就是!你没出现之前,伊佐那每天都在福利院陪我和小鹤,我们天天在一起玩!可你出现之后,他白天都不陪我了……”
小孩的语气渐渐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明明,伊佐那才是她和小鹤的家人啊。
那天,伊佐那笑得格外开心,那是她见过他最快乐的样子,他说,他的亲哥哥来找他了,他们是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血缘,多么亲密的羁绊,是她无论如何都给不了伊佐那的。
她真心为伊佐那开心,开心他终于有了亲人,可心底,又止不住地难过,那份快乐,是她无法给予的,她害怕,害怕自己会被抛下。
“你还带伊佐那去做了发型,那个发型除了有点酷以外,一点都不好看,也就是伊佐那长得好看,才撑得住,换了别人,肯定丑丑的……”小孩撇着嘴,小声抱怨着,把心底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佐野真一郎被她逗笑,目光落在她蓬松的发顶上,越发觉得手感绝佳。
忍不住调侃。
“诶?有吗?那我这个同款发型好看吗?”
毕竟他长得这么帅。
“不好看!没有伊佐那好看!”小孩立刻摇头,语气格外坚定。
“你这家伙,是什么‘伊佐那迷’吗。”佐野真一郎大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越看越觉得她脑袋摸起来肯定很软。
见他一直嘲笑自己,小孩觉得受到了挑衅,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嘶,疼!松口,快松口!”
佐野真一郎掐着她的脸颊,好不容易才让她松口,右手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臭小孩,咬人还挺疼。
“不准嘲笑我!”
小孩仰着小脸,明明双手还在发抖,却依旧摆出凶狠的模样。
伊佐那说过,被人嘲笑了,就要狠狠还回去!
“好好好,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笑了。”佐野真一郎揉着手臂,无奈投降。看着她悄悄往后藏起发抖的小手,明明害怕却强装坚强的样子,心底软了一片。
意识到小孩是认真的,他也收起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这么多误会,但是抱歉,我不能远离伊佐那哦。”
“为什么!”小孩急得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我是伊佐那的哥哥,他之前一个人在福利院,无依无靠,作为大哥,我想多陪陪他。”佐野真一郎的语气柔和。
“伊佐那不是一个人,他有我,还有小鹤!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她大声反驳,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真一郎因她的话挑眉,她看起来比伊佐那小三岁左右。
那跟艾玛差不多大啊。
“但是伊佐那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哦。”
“....唔...”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小鹤是伊佐那很重要的人,我和你们一样,都想陪着伊佐那,这并不冲突啊。”
“才不一样!”小孩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说出心底的恐惧。
“我担心……我担心伊佐那有了你,就再也不要我和小鹤了,他会忘记我们,再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她不怕别的,就怕自己的家人,因为血缘彻底抛弃她。
佐野真一郎心头一软,蹲下身,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伊佐那的,我只会保护他,让他开心。”
“而且,伊佐那绝对不会忘记你们哦,你和小鹤,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是陪他走过最难熬时光的家人,我不会抢走他的,你们也不会失去他。”
“...真的吗...”她吸吸鼻子,泪眼蒙眬的和他对视。
“真的。”
这是第一次,她选择相信除了伊佐那和小鹤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