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羽墨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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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秋去冬来，冬去春至。整整八个月过去了。

白轩和艾希在史莱克学院的第一学年已近尾声。放假的通知早就贴在了公告栏上，每年一个月假期，一个月后返校参加升学考试，过不了的直接淘汰。

因此对大多数学员来说，假期反倒比平时更累，谁也不敢真歇着。

白轩这八个月收获不小。魂力一路冲到了四十七级，又突破了两重元素封印，分别是土、水。魂导器方面升到了五级，还得了楚司珏给的第一块魂骨——红星帝王蟹右臂骨。

艾希也没落下，五十六级的修为稳扎稳打地往上走，破魔猿左臂骨让他的爆发力又涨了一截。

海神湖畔小径上，两人并肩走着。

冬末春初的晨风还有些凉，湖面上水雾弥漫，湿润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潮气扑在脸上，校服被沾得微微濡湿。

两边的柳树还没抽新芽，枝条秃秃地垂着，可泥土里已经泛出隐约的青意，春天终究是到了。

白轩今天换了身白色锦缎长衫，腰束玉带，挂着一枚碧绿的玉佩，衬得整个人比往常多了几分少年长成的清隽。风从湖面吹过来，衣摆和发尾都轻轻扬着，带着一种"要远行"的模样。

小路再长也有尽头。走到学院门口的时候，白轩停下步子，侧过头看向艾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可他的眼角到底还是红了，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睫毛根处滑下来，在晨光里一闪就不见了。

十一个月，朝夕相处。

从最初话都懒得说的陌生人，到如今连呼吸都能同步的搭档。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哽得发疼。

白轩没等艾希回答，扭头就朝学院外跑去。步子又快又急，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他一口气跑出几十米，始终没有回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回一次头，自己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艾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融进了晨雾里。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又慢慢地将手掌覆在左胸上。

心跳快得不像话。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像有人在胸口擂一面越来越密的鼓。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进丹田深处，迈开长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银色的短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细碎的光痕，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奥格帝国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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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轩这边已经坐上了前往天魂帝国西部的火车，那里与奥格帝国接壤。

这趟出门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去幽暗森林寻找光暗两仪眼——这是系统给的任务，不过在那之前老白就跟他说过这事，说是对获取第五魂环大有助益。

幽暗密林位于大陆西北部，横亘在奥格帝国与天魂帝国之间，是两国天然的国界屏障。

另一个是去找羽墨大师修行炼药术，这是从楚大师父那儿软磨硬泡套出来的消息，楚司珏本来不想说，被他缠了好几天才松口。

白轩靠在座椅上，窗外掠过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村庄。

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人的影子。一起修炼到深夜的灯火，跑圈时铁衣哗啦啦的声响，每个并肩作战的时候。

火车速度不慢，不到一天就到了目的地。白轩收拾好行装，在幽暗密林外围稍作补给，便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林子里空气湿润阴凉，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片天，只有零星的阳光碎成光斑落在地上。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才刚进林子没多久，就撞上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轩抬头一看——蓝绿异瞳，白皙修长的手指环抱在胸前，一身板正的西装，站在小径正中央。

如此自恋的语气，如此傲慢的眼神，如此俊美的容颜，可不就是笑红尘么？

他旁边还站着个少女，十二三岁的样子，银色的直长发拢到右侧扎成马尾，水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穿着条冰蓝色的裙子，看着比笑红尘顺眼多了。

白轩刚想报真名，忽然想起楚大师父之前提过的一句话——"我爱慕的人姓祁"。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笑红尘挑了挑眉：

还真是，我跟踪都跟到人前面去了。

白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轩懒得跟他掰扯，换了个话题：

梦红尘赶紧接过话头，生怕她哥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笑红尘："……"

这人长得不错，嘴怎么这么毒？

三人在林子里走了一个多时辰，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可奇怪的是，魂兽却越来越少。别说万年魂兽，连千年的都不多见，林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白轩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风里的动静：

两兄妹的回答一个比一个清奇。

梦红尘一脸茫然：

笑红尘随手拨了拨被树枝刮歪的衣领：

白轩沉默了两秒：

就不应该问这两兄妹的，这俩心这么大，镜红尘究竟是怎么放心让他们俩出来的啊！

镜红尘：阿秋！

远处的林间渐渐浮起一层薄雾，颜色不止是白，还夹杂着淡淡的彩色，越往前越浓，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白轩定睛看去，薄雾的源头竟是一朵朵碧绿色的大花——叶片肥厚，花形狰狞，散出的气雾带着隐隐的妖异光泽。

碧磷九绝花。

笑红尘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白轩没再理他，找了个相对开阔的空地，从储物魂导器里放出全地形自走炮台。金属外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炮口微调，朝向了瘴气方向。

笑红尘皱着眉走过来拍了拍炮台外壳：

笑红尘微微一笑道：

笑红尘："……"这是梦红尘的主意，可不是我的。

前方的未知考验他必须独自面对，更何况笑红尘和梦红尘是日月帝国的人，就更不能带上了。

笑红尘还想说什么，白轩已经坐进了炮台舱内，合上舱门，驱动引擎，金属履带碾过地面，缓缓没入彩色的毒瘴之中。

笑红尘咬了咬牙，就地铺了条毯子坐下

毒瘴浓稠黏腻，越往里走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白轩沉着地调动体内魂力，一股寒意从掌心涌出——永恒之冰。

白轩那边已经找到了控制碧磷毒瘴的办法。

白轩释放出永恒之冰，顿时，寒意前扑，令毒云大范围溃散，视线也随之一清。

冰蓝色的寒气贴着炮台外壳朝外扩散，所过之处，彩色的毒雾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大片大片地溃散，视野一清。那些碧绿色的巨花一触到寒气便迅速合拢花瓣，像怕冷的孩子裹紧了被子，方圆几千米内的碧磷花尽数闭拢，毒瘴浓度骤降。

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山谷出现在白轩眼前。山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整面山壁像是用七彩光晕的紫宝石铸成的，在光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谷中植被密布，各种颜色的花朵争奇斗艳，果实累累，每一株都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宝光，分明全是上了年份的灵草仙果。

最中央是一汪湖泊，泾渭分明。一边是金黄色，水汽氤氲如雾气般蒸腾；另一边是暗紫色，光线在水面上微微扭曲。两色泉水像两块巨大的玉石镶嵌在谷底，互相不侵，各自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生命气息，闻一口便觉得全身经脉都通畅了几分。

白轩沿着湖边缓缓踱步，忽然一阵幽香扑鼻而来，沁入肺腑。原本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清，大脑通明透亮，像是被一汪清泉从头到脚洗过似的，说不出的舒畅。

他循香望去——一株淡粉色的大花立在黄紫两色泉水交界的岸旁。花茎近丈，无叶，花朵直径三尺，每一片花瓣都像水晶般晶莹剔透，淡粉色的光晕在花瓣边缘流转，随着水雾轻摇慢摆，美得不似凡物。

一股沉厚的气息从那朵花上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沉。

十万年魂兽。

那朵粉花忽然亮了起来，一层粉红色的光罩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空地全都罩了进去。白轩还没来得及动作，已经被那层光罩裹在了里面。

"诶——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从花中传出来。粉光一闪，淡粉色大花化作一个粉色长发的少女，上前两步，双手直接捧住了白轩的脸颊，凑近了细看：

"哇，长得比他还好看！"

白轩被她捧得往后仰了仰，皱着眉问：

少女支支吾吾地缩回手，绞着手指道："呃，这个……他不让我说，特别是不能告诉他的后人。"

少女似乎很高兴，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我叫幽幽！那个人叫我幽香绮罗仙品。你是他的后人，那你想不想当这里的少主啊？不过当少主得通过考验才行。"

幽幽眼睛一亮："那好办啊！这里的十万年仙草多得是，等你当了少主，全部归你管，想用哪株用哪株。"

幽幽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呃……两个结果都可能会死哦。"

幽幽点了点头，一道粉光从她手中飘出，落在白轩身上盘旋了一圈，像是在扫描什么。片刻后，粉光收回，幽幽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是一道粉光射向远处植被丛中。

一株毫不起眼的碧绿草药被粉光卷了过来，通体碧翠，中央三片雪白的叶子，叶片上凝着几滴清澈如露的液体。

"把它喝掉。"

白轩没有犹豫，张口接住了那几滴露珠般的液体。一股甘甜顺喉而下，紧接着是清冽的香气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冲洗了一遍。

清凉感越过胸口，汇聚向双眸。温热而舒适的能量不断浸润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做一场温柔的按摩。白轩催动魂力和精神力全力吸收药效，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神力在发生质变——不是量上的填充，而是本质上的跃升。

精神之海内，原本淡银色的海水多了一层紫色光泽，两色交融，变成了漂亮的紫银色。他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世界的面貌变了。

不用释放武魂，他就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细微粒子，能看到时间在万物表面留下的极浅痕迹。他扭头看向幽幽，竟然一眼望穿了她内部流淌的庞大生命力——粉色的光流在她花瓣、花蕊和花颈间缓缓循环，如河水般生生不息。

紫极魔瞳，浩瀚境界。

幽幽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眼睛，笑盈盈道："看起来实力又涨了不少嘛！"

幽幽回头朝山谷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的考验过了。但是还有他的——你得过了他那一关才行。"

白轩转过身。

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白色身影。中年男子，面容清隽，眉目疏朗，一身月白长袍在风里纹丝不动，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正是他在楚大师父的画像里见过无数次的那张脸。

羽墨大师。

白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羽墨大师的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身上，开口时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自有一种不容轻慢的分量：

他抬手指向山谷深处一株被金光笼罩的仙草——生长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四周缭绕着无形的精神波动，即便相隔百丈，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断向外推拒的意志威压。

白轩抬眼望去。那株仙草沐浴在金光里，通体剔透如白玉，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最中央有九颗金色的花心，每一颗都在缓慢地搏动，像是九颗活着的、跳动着的心脏。

可离它越近的地方，那股精神压制就越重。白轩能清楚地感知到，整面悬崖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排斥力场中，仿佛整座山都在抗拒任何人靠近。

意志力的考验。没有投机取巧的办法，没有魂技取巧的空间。只能一步步走过去，用自己的精神力扛住那道越来越沉的压制，直到手够到那朵花为止。

白轩迈出了第一步。

精神压制从脚下涌上来，像是整座山的分量压在了肩头。第二步更重，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塞了一块巨石，嗡嗡作响。第三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第四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

一道接一道的意志碾压像潮水一样涌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沉。白轩咬紧牙关，将紫极魔瞳催动到极致，精神之海中那片蓝银色的海水不断翻涌，替他挡下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终于站到了那株金蕊九心莲面前，屈膝蹲下，伸手，手指颤抖着触到了花瓣。

一刹那，满山的精神威压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掌心那株温热的仙草，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谷底。走到羽墨大师面前的时候，他几乎站不稳了，却还是把仙草双手奉上，膝盖一弯，就那么跪了下去：

羽墨大师看着手中的金蕊九心莲，又看了一眼跪在脚前的少年，眼神里那层淡漠终于化开了几分。他没有拦他，就那么看着他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等白轩起身，羽墨大师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除了我，你还有几个师父？"

白轩一愣：

"自然。"羽墨大师面不改色地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白轩心里顿时松快了一大截。

白光一闪，一本古朴厚重、封皮泛黄的大书凭空出现，稳稳落在白轩手中。他低头一看书名，脸就黑了半截——《斗罗大陆十万灵草仙果药典》。

羽墨大师已经脚踏虚空升到了半空，清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白轩抱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仰头看着那道白影越升越高，最后消失在云端，半天才挤出一句：

抱怨归抱怨，他心里清楚，假期一共四周，已经过去了一周，剩下的三周里要完成这个背书的考验还得回学院参加升学考，日程紧得没有一丝冗余。

好，那就拼了。

第一天，五千种。

第二天，一万五千种。

第三天，三万种。

第四天，五万种。

第五天，六万八千种。

第六天，七万五千种。

第七天。

白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划。还差七千种。还剩两个时辰。

"完了……"

一滴汗水从他额角滑落，砸在他身旁的白色小花上。那小花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不知是什么品种，通体纯白如玉，具有灵性。白轩跟它说话，竟全能听懂。

那小花竟然亮了。一层淡淡的红光从花瓣上浮起来，轻柔地笼罩住白轩的身体。他只觉原本疲惫到快要炸开的精神忽然被一股清凉滋润了，脑中的浑浊像被水冲洗过，视线清晰了许多，原本艰涩难记的字句一行一行顺滑地流进了记忆里。

最后一个时辰，白轩翻过最后一页，合上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背完了。

羽墨大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像是从未离开过。他看了一眼白轩手里合上的书，又看了一眼他微红的眼角和额角的汗，面色依旧清冷，语气却比初见时松动了一丝：

白轩抬头，迎着那道清冷的目光，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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