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一炷香尽 六线难拧

-

乜燕怀指尖轻捻，一炷线香无火自燃，青烟笔直上升，在空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灰线。她随手一抛，那炷香便稳稳悬停在教室正中央的半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支无声的倒计时。

乜燕怀退后两步，声音带着笑意，那双巫女法杖武魂映衬下的眼睛却透出几分别有深意的打量：

白轩没有犹豫，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系统刚才的介绍。

乜家是世代的巫女家族，掌控火、水、土、木、风、生命六种元素。

可眼前这位乜家家主的魂力波动分明已经远超超级斗罗的范畴，精神力更是深不见底。这位乜家家主，恐怕没那么简单。

先下手为强。

白轩右脚微微后撤，沉下腰身，凤凰武魂的气息从体内涌出，经过精神力模拟出的紫紫黑三圈魂环自脚下徐徐升腾。冰、火、风、木四种有魂环承载的元素率先在他周身亮起，四色微光沿着经脉交替流转。

乜燕怀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赞许：

白轩身后第一魂环闪烁，右掌一翻，永恒之冰自掌心炸开。

冰蓝色的寒气贴着地面飞速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直取乜燕怀脚下。

可那条冰蛇的表面裹着一层细碎的冰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没有经过仔细打磨的粗胚。永恒之冰的品质极高，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凝滞，可它的走向却带着明显的生涩。

寒气冲到乜燕怀脚前一步时，她只是轻轻跺了跺脚。没有声光，没有魂力波动，那条冰蛇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停在那里动弹不得，从尖端开始一点一点融化成水。

乜燕怀歪了歪头，话锋一转：

她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白轩的方向虚虚一按。整间教室的火元素就像被瞬间点燃的火药，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白轩压了过来。空气骤然干燥灼热，白轩只觉得脸上像被火舌舔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焦味。

白轩连忙用永恒之冰在身前竖起一面冰墙。冰墙的品质极高，冻得又厚又硬，灼热的元素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白雾如爆炸般弥漫开。

可冰墙在高温冲击下剥落的速度远比白轩预想的快，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薄，因为他的冰没有在最需要加固的地方及时补足魂力，本该持续注入的寒气断断续续，像一口没憋住的气。

他连忙催动第二魂技，调动火元素，在自己周围布下一道同属性的火幕，以火御火，让那些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浪在接触到自己之前先与火幕相抵消。

但乜燕怀只是动了动手指，火元素的压力便陡然改变方向——从正面压来变成从头顶倾泻，紧接着又绕到身后包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拧动火流的阀门，逼得白轩不得不把火幕扩张成三百六十度的球形护罩，同时对每个方向灌入精神力维持平衡。

乜燕怀的声音从白雾那边传来，不紧不慢：

白轩咬牙调整状态，在火幕内侧又加了一层风的涡流层，利用旋转的气流将火元素带偏。

果然，三息一到，一道凌厉的风刃从侧面切来，裹着火幕的热浪形成了一道火刃风暴，像无数把燃烧的飞刀同时扑向他。

白轩右脚蹬地借风元素向后滑出数丈，右手一翻将木元素凝成数根藤蔓横挡在前，藤蔓被火刃一片片削断，木屑满天飞扬，却也成功消耗掉了那一波攻势的锐气。

乜燕怀的眼里有了点真正的兴趣：

她双掌合拢又分开，水元素凭空凝成数道水链，像活蛇一样贴着地面朝白轩的脚踝缠来。

白轩下意识地催动土元素在脚下凝出一片厚厚的土台将自己抬高，水链扑了个空，在土台根部盘旋游弋。

他刚松口气，下一波攻击就到了。

水链突然蒸发出大片白雾，夹杂着风元素形成一片高速旋转的水雾风暴，视觉被封锁的同时，冰元素的寒气从雾中无声渗透进来，空气变得湿冷刺骨，冻得他指尖发僵。

乜燕怀的声音近在咫尺。白轩心头一凛，方才一直在防御四种元素的轮番攻击，精神力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甚至没有察觉到乜燕怀已经绕到了自己侧方不足五步的位置。一只素白的手从雾气中伸出，不疾不徐地朝他肩头拍来，那手掌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土元素的加持让这一掌沉重如山。

白轩来不及多想，左臂猛然抬起，红星帝王蟹右臂骨的魂技本能发动，暗红色的蟹甲从右小臂蔓延至手背，整个右臂骤然膨胀了一圈，迎着乜燕怀的手掌硬顶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白轩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的土台裂开数道深纹，他整个人向后滑出近两丈远，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白痕才堪堪稳住身形。而乜燕怀站在原地，连发丝都没乱，那只覆着土黄色的手收了回去，眼底浮起一丝意外的亮色。

白轩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他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刚才那一掌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乜燕怀如果认真发力，他可能连第三下都接不住。

但香还在烧，灰线才刚刚落下半截不到。他还得坚持。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飞快地在心里复盘。

永恒之冰的品质明明极高，却因为自己的操控生涩而被轻易融化。

他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与圣灵教圣子莉莉丝的那一战。

莉莉丝凝出了一颗球。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暗色光晕，六种元素在她手中围绕着一个核心运转，没有一丝冲突和震荡。

一模一样的光泽，一模一样的六种元素压缩。那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自创魂技，将冰火风木土水六种元素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释放时威力足以炸平半个山头。

当时他也全力催动六种元素凝成一发"大爆球"。

两球相撞的瞬间，白轩的"大爆球"内部的六种元素立刻开始互相倾轧。冰与火抵消，风撕扯着木，土和水搅成一团泥沼，整颗球从内部炸裂开来。

而莉莉丝那颗球虽然也被冲散了大半，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完整的核心没散，余波荡开之后，她的暗色光晕还在空中滞留了数息才消弭。

那一战势均力敌，两人各自被震退了数步。

但他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思毕。白轩爬起来，重新催动元素。

这一次，他把水、土、木三种收了回去，精神力全部集中在冰、火、风三系之上。冰封前路，火断后路，风做位移。三线并行，每一线的精神力都翻了一倍不止，操控精度和威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冰墙冻得更厚更稳，每一道寒气都有意识地加固在最薄弱的受力点上；火球炸开时带着更尖锐的爆裂声，主动追着乜燕怀的站位变化调整方向；风刃切削出来的轨迹精准凌厉。

可乜燕怀依然游刃有余。她只是多用了半成力，白轩就再次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三线并行虽然比六线齐开强了不少，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仍然不够看。

香灰又落了一截。还剩最后四分之一。

白轩一咬牙，精神力猛然拔高。

他将收回的土、水、木三元素重新调动起来，六种元素同时涌出体外。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分散攻击，而是把所有元素往身前一个点上压缩。

冰在外层凝成壳体，火在内层灼烧增压，风在夹层中高速旋转搅动，木提供韧性骨架，土和水填充缝隙。六种元素被他强行揉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表面流光溢彩，内部翻涌着不安定的能量波动。

这是他压箱底的一招。可此刻他刚把这颗球凝出来，乜燕怀的眼睛就微微眯了一下。

她没有躲避，甚至没有加强防御，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托。那颗裹着六色光芒的"大爆球"飞到她面前半尺远的地方，就再也推不进去了。

白轩拼命灌注精神力试图引爆，可那颗球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块无形的琥珀里，表面的流光还在闪烁，内部的能量却已脱离了白轩的控制，开始自发地紊乱、碰撞、互相抵消。

乜燕怀歪着头看了几息，忽然伸出手指，在那颗球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白轩引以为傲的"大爆球"从内部碎裂开来，六色光芒像漏了气的皮囊一样四散消弭，化作满屋子飘荡的元素残光，连一粒火星都没剩下。

白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乜燕怀收回手，语气不带嘲讽，平得像在念讲义，

她走到白轩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他：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白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方才那一招耗尽了他剩余精神力的一大半，可乜燕怀只是弹了一下手指，就把他的底牌碾得粉碎。

或许她说得没错，那颗"大爆球"表面看着威风，内里全是裂痕。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断开，飘散在空气里。

"时间到。"

乜燕怀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袍下摆划过一道随意的弧线。走到门边时她偏过头来，目光带着一种点到即止的分寸感：

门在她身后合上。

白轩停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地上那截烧尽的香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还带着细微的颤抖，方才强行凝聚大爆球时经脉里残留的灼热感还没完全消退。

方才同时操控冰火风三线的最后那几波攻击，他自己心里清楚，虽然威力上来了，但精神损耗的速度也同步飙升。

如果香再多燃半盏茶的工夫，他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缓步走出教室。

奥斯城的暮色正从天际铺展开来，远处白宸先祖的雕像在最后一抹夕照中泛着柔和的光晕，整座城市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旧画。

白轩站在走廊台阶上，仰头望着天空，忽然想起出发前那个晨光里没有回头的背影。

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

明天还有理论课，今晚还得总结一下这堂课的所得。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