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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上课铃还有十分钟才响,新生一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连角落里都没空位。整个教室静得出奇,翻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跟昨天报到时那种乱哄哄的场面比起来简直换了天地。
能有这副光景,全亏了周漪上午那顿杀威棒,谁都不想当那个被开刀的倒霉蛋。
座位没有固定安排,白轩和艾希挨着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各怀心事,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白轩本来是琢磨着上午周漪提过的魂导系的事儿,可想着想着,脑子里却拐了弯,浮现出一句艾希说过的话——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要懂得劳逸结合,知道么”
伤害自己的身体……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白轩皱了皱眉,随即又自己否定了——算了,不想了。
正出着神,教室门被推开,周漪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白袍带着股凉飕飕的气压。整个教室的空气一下子像被抽掉了半层,白轩和艾希同时回过神来。

“全体起立,广场上集合。”
话音一落,新生一班没有一个人敢磨蹭半秒,几十号人齐刷刷站起来,跟在周漪身后往外走,脚步声整齐又小心,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一个。
到了史莱克广场,学员们自动排成队列,站得整整齐齐,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广场上的风吹过来,翻动着他们刚换上的校服衣摆。

“白轩。”
“在。”

白轩应声向前迈了一步,身板笔挺。

“从你们入学考试的资料和上午测试的情况来看,白轩是你们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这一点没有争议。所以我宣布,从现在起,他就是新生一班的班长。
她顿了一下,目光冷冷扫过人群,补了一句,

班长不固定,随时浮动。班上任何人,只要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随时可以挑战他,赢了就是新的班长。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底下应声一片,但细听就能发现,好几个声音里都带着点不服气的味儿。几个高个男生偷偷打量白轩那副单薄的小身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周漪把那些反应看在眼里,没点破,只是嘴角微微一撇。

“这些是铁衣,你们每人一件,穿上之后围着广场跑圈,一直跑到下课铃响。魂力可以用,但是魂技不准用。按圈数排名,最后一名直接开除新生一班。”
她顿了顿,目光又加了几分压迫感

我再强调一遍——我班上的规矩很简单,随时都有人被踢出去。今天,九十一人要变成九十人。现在,开始。”
说完,周漪脚尖一挑,一件铁链粗大、沉沉地坠在地上的铁衣从地上飞起来,稳稳落在白轩面前。白轩伸手去接,手腕往下一沉,险些没拿住——那件铁衣是用手指粗的生铁链子编的,沉甸甸地压手,足足五十斤。白轩本身的体重也不过六十出头,这铁衣几乎跟他一般沉,套上去的时候肩膀往下塌了一截,肩胛骨被压得生疼,小小的身板在铁链底下显得更单薄了。
他运转魂力,咬着牙把肩带扣紧,腰背用力一挺,勉强撑了起来。锁骨上面的皮肉被粗铁链勒出两道红痕,可他面上一点不显,硬绷着那张小脸,装出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

“还有件事——他们穿的都是三十斤,只有你是五十斤的。身为班长,得以身作则。你不仅要跑第一,还得拉开第二至少三圈的差距,否则一样开除。”
原本台下那些心里暗地里不服的人,听完这话,表情全变了。几个刚才还在盘算着找机会挑战白轩的学员,这会儿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班长这个高危职业还是算了算了,真的不适合他们,都这样了那还说啥了,直接给他吧。
三十斤重的铁衣扣在这群不过十一二岁孩子的骨架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别提,白轩身上的还是加量级别。
“预备——开始跑!”
白轩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冲了出去。铁衣扣在他肩膀上,铁链随着跑动哗啦啦地响,每走一步都像背着块大石头在爬山。他能感觉到锁骨的皮肤被铁链磨得火辣辣的,可他咬着嘴唇,硬是一声不吭。
即便被压成这样,他的速度依然没比上午差太多,步伐虽说沉了不少,可节奏还在,小腿一下一下往前捯,铁衣底下的身形摇摇晃晃的,像棵被大风压弯了腰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小树苗。
他稳稳地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小小的背影在铁链的重量下面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倔劲。
在白轩的领头下,新生一班集体沿着广场边缘背负着沉重的铁衣大步跑了起来。
艾希和王冬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咬住他的尾巴不放。
艾希盯着故作轻松、一直加速向前冲的白轩,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白轩他……
霍雨浩这边,没有急着加速,他有自己的节奏,稳稳地落在队伍后半段,闷头一步接一步地跑着。1
白轩这班长当得也太拼了吧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汗珠子开始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石板地面上,湿漉漉的水印连成了一片。原先整齐的队伍渐渐拉散了,有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步子越来越沉,脚底像粘了胶水似的。
白轩的脸上也见了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可他始终没有慢下来,两条细腿机械地交替着往前迈。
就在这时,一个女同学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跑道边上,铁衣磕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轩跑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猛地一刹,铁衣因为急停往前甩了一下,砸得他后背一闷,差点没站稳。他俯下身,费力地稳住那件沉重的铁衣,朝倒在地上的女同学伸出一只手:

怎么样,摔伤没有?还能站起来吗?
女同学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把手搭在他掌心里。
白轩使劲把她往上拽,他那双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又在铁衣底下压了那么久,发力的时候手臂都在抖,可到底还是把人稳稳地扶了起来,等她站定了才松开手。
女同学低头看着他——这小班长比自己矮了半指,脸蛋上还挂着汗珠和婴儿肥,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认真劲儿。她心口软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
“真要跑不动了就走,别硬撑摔出伤来,但也千万别放弃。”

#什么都当的跑龙套 “好…谢谢你。”
艾希随后赶到,正好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的目光在白轩和那女同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色明显沉了沉,尤其是看到白轩那双手——细瘦的手腕上被铁链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指节因为用力还在微微打颤。
心里那股火不自觉的就蹿上来了。他声音压着,从鼻子里哼出来:

白轩,你刚才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就她摔了,我搭把手而已。

艾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劲儿:

就只是搭把手?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的?
白轩被他盯得有点莫名其妙,坦然回了一句:

没有。就你看到的那样。
艾希被他这句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白轩没撒谎,可他就是看不得那张小脸上露出对别人温柔的表情——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凭什么叫别人也瞧见了。他最后没好气地别过脸,语气半是命令半是赌气:

行。以后不准再那么热心肠了,管好自己就行,听见没有。先把自己顾好。
白轩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副样子跟闹脾气的小孩一模一样,但又懒得跟他掰扯,随口应了一声:

"嗯。"
两人并排继续跑,铁链哗啦啦的声响一左一右地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那个被扶起来的女同学落在后面,瞅着前面白轩和艾希并肩跑着的两个背影——白轩矮了艾希整整一个头,铁衣下面那块小小的身板被衬得格外细弱。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天哪,我怎么觉得他俩……莫名有点配?
一个半时辰过去,天色已经偏西,下课铃的时针也快走到了头。
史莱克广场上还在坚持奔跑的学员,从开始时的九十一人,锐减到只剩下八个。
跑道边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都是实在撑不住瘫下去的。
白轩的脚步也终于开始乱了,铁衣底下的喘息声越来越粗,毕竟他才九岁,骨骼都还没长开,五十斤的铁链压了小半天,两条细腿早该软了。可他还在跑,一圈,又一圈,小小的身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倔强的长影。
又跑了两圈,两个学员同时栽倒在地,一个连带着把旁边的王冬也给绊倒了。
王冬膝盖擦在石板上,嘶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他抬眼望着前面那个还在咬牙往前迈的小身影——白轩的步子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稳了,铁衣把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得前倾,跑起来歪歪扭扭的,像随时都会栽下去,可他竟然还在加速。
王冬心头一紧,又佩服又心疼。
这把他已经尽力了,除了前面那两个变态,班上没人能比他跑得更多。
可王冬这一倒,能站着跑的,就只剩下五个人了。
汗水浸透的铁衣下,每个人的呼吸都粗得像风箱在拉。
白轩的后背湿透了,校服贴在铁链缝里,被磨得发毛。他没有停。
艾希也没有停,始终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防着他随时会倒下去。
周漪站在操场边,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场中那寥寥几道还在挣扎着往前迈的身影。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白轩身上——那件五十斤的铁衣把那个小小的脊背压得弯了下去,可那双细腿还在迈,一下,又一下。
周漪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冷淡,但如果凑近了看,能发现她眼角的纹路微微动了动,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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