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相遇

盛夏的B城闷热不堪，天空湛蓝。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气温立即下降。蝉鸣声聒噪，学校墨绿色的铁杆上，木棉花开的正好。李诗橙背着黑色的书包，趴在三楼的栏杆上，透过茂密的树影间的缝隙看向远处热闹的篮球场。在没有镶上塑胶的跑道上，有一群男生在奔跑的身影。

这会儿，刘秀兰和一个年轻的男老师从教务处走了出来，李诗橙站直，乖巧地喊了一声：“小姨。”刘秀兰点了点头，把她拉了过来，笑着和身边那个瘦瘦的男老师说：“那我家这孩子就交给您了。”王明阳推了推眼镜，低头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念了出来，“李诗橙，听你小姨说你是从M城转过来了的？”李诗橙点了点头，：“是的，老师。”

王明阳挠了挠头道：“我们班也有两个，初中的时候从M城转过来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李诗橙疑惑道：“我刚转过来，不太清楚。”“走，带你去班里，认识认识”

B市二中，B城最好的私立学校。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李诗橙就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B城这个大城市。她家托了小姨找关系，让她转进这所学校当插班生。二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大多数同学都是外地的，所以住宿生比较多。

李冬林来的时候，在路上嘱咐李诗橙几句，让她到那里好好学习，别学你哥哥那样，整天不学无术。在这种私立学校，周围的同学家里一般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学习风气不怎么好。不过李诗橙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乖巧听话，李冬林压根不用担心她的成绩，反而担心的是，怕她像李书阳那样，不学无术，最后上了一所211的大学。

走廊上，王明阳看着李诗橙乖巧地模样，又询问了她以前学校的一些情况。大致了解了一下，王明阳心里还算满意。因为班上已经有两个像模像样的学生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像这种家教良好，成绩优异的学生，一定能正正班风。他想完又有点担心，班上的男生个个都太桀骜不驯了，她那么文静又老实的一个人容易被欺负，要是像宁珊那样大大咧咧的女生就好了，就没那么容易遭人欺负。

班上的那一群学生，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不尊重师长，不在乎班级集体荣誉，喜欢打架闹事。像二中这种私立学校，是大小姐大少爷们扎堆的地方，三班的少爷，小姐就是出了名的多，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到教材科领了书之后，李诗橙跟在班主任身后往班级去了。

下课铃刚刚响了，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从身边走过。走廊里迎面碰上两个穿着篮球衣的男生，他们一看到王明阳，立即停下来散了个礼，异口同声大吼：“王老师好！”站在一旁的李诗橙被吓了一跳。

B城的男生，好像一个个都是这么人高马大？声音也是这么洪亮的？王明阳点了点头，随口一问：“你们刚上完体育课？”“是啊”其中一个皮肤特白，满脸是汗的男生说道，瞧了瞧班主任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李诗橙，笑嘻嘻地问：“老师，这就是我们班新来的那个同学？”王明阳挥了挥手，打发他们道：“快点进去，我有事早说。”等他们回到班里，王明阳交代她：“你以后少搭理班上那些不学无术的同学，好好学习，知道吗？”李诗橙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嗯”，王明阳看了看她身上穿了件白色上衣配牛仔裤，想起来什么，便说：“等会儿上午上完课，去总务处把校服领了。”他们转过一个拐角，三班就在楼梯旁边。走廊外热热闹闹的，人声喧哗，学生们追逐打闹，都在各玩各的。在王明阳踏进教室门的那一瞬间，走廊外的学生们匆匆跑进了教室，安静了下来。

大家把视线转移到班主任身后那个陌生的转学生身上。李诗橙抱着书，在靠近讲台的地方停了下来。明亮晕黄的阳光，柔和勾勒着她的身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松软的短发垂在肩膀上，脚下有斜斜的影子，她穿着白色上衣，浅蓝色的牛仔裤，短棉袜。大家都在打量这个陌生的新同学怎么跟宁珊有点像。因为下一节历史课马上要开始了，老师已经夹着书在门口等，王明阳也没打算让李诗橙来个自我介绍，直接手掌下压示意安静，然后简短地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叫李诗橙，大家欢迎。”

这时，正在睡觉的宁珊听到王明阳的声音，立马起来了，她看向讲台，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那里站着。她看向宁越道：“哥，唠叨王又来说什么事啊？”宁越没有抬头看她，低着头一边写试卷一边跟她说：“有新同学来我们班”宁珊立马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眼镜一看，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相信。推了推一旁的宁越，说：“我是不是看错啦，这人怎么那么像橙子？”宁越还是没有抬头看她，说：“你没看错，就是橙子。”宁珊还是有点疑惑，橙子怎么转到B城来了。“好了好了，不要闹了！”王明阳的眼睛四处瞄了瞄，手往四组的方向随意一指，对李诗橙说：“你先坐到那个空位置上。”前一排刚好是宁越和宁珊，过了两秒，王明阳好像意识到不妥，犹豫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先坐一段时间，下个星期就要换位置了。“好。”于是，李诗橙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穿过小组间隙，走到四组倒数几排的地方站定。宁珊一直看着她，没错，她就是橙子。宁越看着自己分妹妹心不在焉地，下意识，用笔敲了一下宁珊的头，“坐好来”，宁珊摸了摸头，做了个鬼脸给宁越看。那里很乱，地上还零星躺着几根吸了一半被掐灭的烟。纸巾，书本和草稿纸毫无规律地推在桌椅上，板凳下还有篮球。

李诗橙停了脚步，站在那里，有点犹豫

旁边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推了推他。

“阿胜，你新同学来了。”

被叫作阿胜的男生，单手撑着头，支在课桌上，过了一两秒，他懒散地把交叠在椅子上的双腿挪了下来，给李诗橙让位置。

“等等”王明阳临时反悔，站在教室门口喊

“宁越，你跟新同学换个位置，让李诗橙坐你那个位置。”李诗橙心里松了口气

下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特别喜欢讲大道理的人，大家私下都叫他阳哥，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唠叨王”

三班的学生尽管皮得不行，但还是有点怕王明阳。小组长离开座位，去收上一次布置的数学作业。李诗橙低头，把书包里的本子和笔拿了出来，放在课桌上，然后整理刚领到的新书，把书一本本地摆放整齐。她的同桌是她的发小，课桌上的书叠得高高的，摆放的很整齐，她低头看着言情小说。四组的小组长是个微胖的女生，个子高高的，扎着高马尾。她收到李诗橙后面一排的时候，故意把本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摞，声音尖细：“萧胜，交作业。”原来他叫萧胜，李诗橙在心里想。过了一会儿——

“我的啊？没写。”一个无所谓的声音响起来了。

江雨明阴阳怪气地说：“小组长，我们后面一群人的作业你都不收，怎么就盯上阿胜了呢？他到底怎么你了？”“江雨明，我收作业，关你毛事啊！”乔楚韵气得骂了一句，头发一甩，抱着作业本走了。少女的那点情意，昭然若揭。李诗橙想努力把精力集中到讲台上，这是听到右后方传来阵阵笑声：“年级大佬的作业你也敢收，小组长真牛。”三角函数是高中数学比较重要的难点之一，李诗橙早早就在补习班学完了，练习了很多套翘。她拿出数学书，翻到老师要讲的那一页。“对了，橙子同学，你对我们学校有何感想？”宁珊把手上的小说收了起来。“嗯……挺好的。”李诗橙压低了噪音。“真好，我们又做同桌了。”“是啊。”宁珊笑了出来，心想这孩子有点大大咧咧的，看她一副乖乖好学生，其实她也是叛逆分子之一。李诗橙脸小小的，个子也小小的，像个初中生。一看她就是生活作息规律，学习成绩非常好的学生。三班两极分化非常严重，小团体很多，谁也不招惹谁。宁珊就属于那种学习好的，处的朋友也是不学无术，整天吃喝玩乐的类型。宁珊按自腹诽，百般无聊地又拿出了言情小说来看。第五节课下课铃一打响，班上的人迅速去吃饭。李诗橙不喜欢和别人挤，于是打算等人走光了再走。她随手扯了一张草稿纸，趴在桌子上，一步一步地算老师上课布置的一道题目。“新同学，这么爱学习啊。”江雨明经过李诗橙的身边，随意一瞟，发现她正低头写字。他嘴欠惯了，爱调戏人，“哎哟，很上进嘛。”吊儿郎当的声音，很不正经。李诗橙笔尖一顿，过了两秒，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又埋头继续做题。突然唰地一下，一本书砸到江雨明的身上。宁珊瞪了他一眼，毫不避讳地直接说：“别逗我发小，再逗你信不信我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去，疼死了。”江雨明吃痛，揉了揉肩膀。宁珊懒得理江雨明，她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那群人，看到李诗橙这种乖乖的好学生就习惯性犯贱，喜欢在人面前找存在感。宁越放下手中的笔，在整理桌上的书本，“宁珊，走了。”宁珊点了好头，“哦哦。”她挎上单肩包，从李诗橙的后面挤了出去，“橙子，你什么时候去吃饭啊？”“啊？”李诗橙仰起头看着宁珊，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马上就去了。”“那我先走了，拜拜”“拜拜”说完，李诗橙又低头继续写题。“你现在不走？”“题目没写完。”这时，门口等了一群外班的男生，有人往里探头叫：“阿胜，你好了没有？”魏巍立马答应：“来了来了，我和他马上就去，你们先去占场子。”似乎有條忽的风声，李诗橙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一双红色的运动鞋。萧胜停在她身边，右手抱着篮球。桌上的草稿纸突然被抽走了，李诗橙猝不及防，胳膊顺势一抬，黑色水性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线。她的头下意识地向上抬，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眼角稍稍挑起。那个人靠着她的课桌，食指和中指夹着薄薄的纸张，玩世不恭地歪着头，随意扫了一眼。草稿纸上，半点胡乱涂鸦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几行方正秀丽的楷书，将解题公式和思路列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写了一句：业精于勤。讲台上，魏巍百般无聊地看着萧胜杵在那儿，柃着一张纸在傻笑，就去随便挑了半截粉笔往他身上丢：“胜哥，外面一群人在等着你呢，快点啊。”教室外六七个男生跟着应和：“阿胜，速度。”萧胜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手一松，纸张轻飘飘落到了桌子上，“这么爱学习啊？”萧胜单手撑在课桌上，低下头来，看着李诗橙：“商量个事呗，新同学？”他身子长，看她的时候不得不弯下腰来。李诗橙沉默不语，整理着被弄乱的草稿纸。“帮我写份英语作业。”“……”他不管她同不同意，懒洋洋地说完，就带着班上剩下的男生离开了教室。等着李诗橙认真地研究完老师布置的题目后，教室里基本上没有人了。头顶的电风扇还在晃悠悠地转，立式的空调扇叶合拢。她收拾好东西，关上了教室的门出去了。走到家门口的宁珊突然停了下来，宁越回头看了看她：“怎么了？”宁珊想起上次跟宁海胜吵架，犹豫了一下说：“要不……”“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还不进去啊？”这时，宁海胜刚从警察局回来，他在B市的警察局工作。宁越走了下来，帮宁海胜提公文包。“我们等你下班”“下次别等了，天那么热，早点回。”宁海胜一边走一边说，宁越拍了拍宁珊的肩膀，“知道了，爸”宁珊吞吞吐吐地说：“爸，我……”宁海胜看向宁珊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什么事，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