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长宁:嘉祺是我哥

　　捧在手心里的小娘子长大了，过了及笄礼，转眼今日，竟也到了她的婚期。府内红绸缠绕，纸灯笼耀眼。外头热闹，秦国公府嫁妹，入主中宫，继位为后，普天同庆。

　　“阿兄，你瞧我，好看吗？”

　　我本打算躲在门口看看的，看看未出阁的小娘子。没成想，小丫头眼尖，愣是瞧见了我。她见了我高兴，想要站起来凑到我身边，许是礼服繁琐，又刚带上凤冠，加之乳母在身边伺候着，没办法动弹。

　　“好看，我们阿悦，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小娘子没办法过来，那我便走近寻她，挨着边坐下，手抚过她的青丝，新娘子的发饰鬓得真好，妙极了。

　　“阿兄～”

　　小娘子要出阁了，舍不得兄长是自然的。我瞧时候也尚早，宫里迎亲的队伍也还没到，便让屋子里的人都先出去，我再和她说些体己话。我朝帝王娶妻，是不需要亲自迎亲的。有礼部遣使节，迎新后婚轿入宫。可我的阿悦，我自小捧在心尖上长大的姑娘，即便嫁的是皇帝，那又如何？新郎官不亲自来秦国公府迎亲，我就不放人。这场婚仪，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万里霓裳。是皇后该有的，但更胜于迎后的阵仗。

　　定下婚书的时候，阿悦曾问过我，是否为难。她问的是让皇帝亲自来迎亲，是否难办。那时，我刚帮阿悦挽了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笑着同他说:“圣上心悦与你，也是他铁了心要娶你，这自不难办。”

　　确实不难办，我握有边关三十万将领，中都巡防营也归我管辖，只是让皇帝来迎亲，做寻常新郎官都会做的事情，这又有何难办的。

　　要出阁的小娘子略微红了眼，她知道，以后还想时时刻刻见到兄长，就难了。

　　“你是新娘子，不哭。”

　　阿悦喜欢赖着我，也嫌弃发冠重，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头就这么靠在我的肩膀上。

　　“阿兄，阿爹阿娘走的早，如今我也嫁人了。国公府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会不会哭鼻子？”

　　“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又不是你这般的女儿家，怎会哭鼻子。你不在府里了，倒是没人同我抢蜜饯海棠吃，何乐而不为呢～”

　　马上要哭鼻子的小娘子被我这话逗乐了，也不靠着我了，嘴里嗔骂着我没个正经。我看着她拾起案上的螺黛，准备为自己描眉。我朝，出嫁的姑娘都是自己描眉的，具体因何，我也不甚知晓。

　　“我帮你。”

　　小娘子也没拒绝，笑着把螺黛塞在我的手里，乖乖地坐在那儿，闭着眼，等着我为她描眉。我从不混迹勾栏瓦肆，但却比寻常女儿家更会描眉，只因我有阿悦这么个妹妹。自打小娘子到了上妆的年纪，我便学着如何为女子上妆。小娘子有时惫懒，我下了朝回来她方才洗漱，便替她上妆。时间久了，这描眉的手艺，倒是更比女儿家了。

　　阿悦笑着同我打趣:“阿兄如此会上妆，我日后的嫂嫂可是有福气了。”

　　有福气吗？我从未想过，这府里会多出一位什么秦国公夫人的。我不会娶妻，此生都不会。我在父母碑前立过誓言，此生不娶妻，不纳妾，护宥阿悦，喜乐长宁。

　　母亲体弱，生下阿悦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了。十岁的我，怀里抱着粉嫩的糯米团子，母亲临终前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阿悦。父亲伤心难过，为了纪念母亲，阿悦也就随了母亲的姓。

　　父亲宠着阿悦，但他也明白，他比我，过犹不及。我纵着阿悦肆意，只愿她笑颜相伴。阿悦十岁的时候，父亲说，终有一日，我会把她宠坏的。他还说，日后我也会有妻子，有自己的孩子，我无法护着阿悦一辈子。

　　不，我可以。我不会娶妻，这是我当时告诉父亲的。父亲若是担心长房嫡脉无后，我大可从旁支选一优秀子弟，过继到我的名下，好生抚养。我也不怕是否会将阿悦宠坏，我有底气，又何惧他人忌惮。

　　父亲半生戎马，又因思念母亲，久久积劳成疾，阿悦还未过上十一岁生辰，便长寂于边关了。阿悦五岁，我便带着她在边关生活。父亲死了，边关将领三十万，自是听我号令。但是，我得回中都了，带着阿悦回去。主少国疑，大将军离世，人心惶惶。新继任的秦国公回中都，是为了让满朝文武安心。

　　阿悦做皇后，我想过的。皇帝对她什么心思，我看得出。如今的皇帝，少年登基。我尚未去边关前，还是他的伴读。阿悦生的讨喜，回中都时，十一岁的小娘子开始抽条长高，褪去了稚嫩，成了名动天下的美人。美人痴醉，自然也吸引了帝王的心。我家世代高门，阿悦是秦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做皇后，自是够的。

　　那时，太后宴请朝中未出阁的适龄女子及其家眷。明眼人清楚，是要在这群姑娘中，选一个，入住中宫。阿悦是我的牵绊，我愿意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故而，皇室若想牵制我，那就得善待阿悦。

　　我的小娘子，不是非这皇帝不可。只是入宫赴宴前，我问过阿悦，若是做圣上的妻子，她是否愿意。

　　她笑着点头，说她愿意做阿程的妻子。小娘子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娇羞，告诉了我他们在海棠树下互诉清肠的事。我瞧着是哪里算漏了，原来阿悦长大了，有许多事，哥哥都不知道了。皇室有意，与我无关，但既然是她愿意，我自不会反对。

　　我替她描着眉，将她十五年的人生重新走了一遍，及笄的小娘子要出阁了。

　　“阿兄，我与你喝杯酒吧。”

　　阿悦端着两盏瓷杯，塞了一只在我手里，酒杯底下两根线连着。

　　“阿兄，我们喝合卺酒吧。”合卺酒意为交杯酒，小娘子被我保护得很好，许是不知。但我却知晓，这于礼不合。可鬼使神差，我答案她。我在心里说服自己，让她练练，不至于做了中宫娘娘，不知合卺酒如何饮用而丢脸。

　　盖头遮面，我牵着小娘子的手，踏出闺房，阿程已经在正厅里等了。见我牵着他的心上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我走近，离他两步距离停下，并未把小娘子的手交给他。

　　我盯着这位与我同龄的少年皇帝，我此生挚友。

　　“皇室若对她不好，叫她受了委屈，我会接她回家。”我声音不大，只有小娘子和他听见了。不止是他，还有皇室，都不能让我妹妹受委屈。我从没叫她委屈过一下，自然他人更是不行。

　　帝王大婚，普天同庆，好不热闹。年少的郎君娶走了他的心上人，我也送我的心上人出嫁了。阿悦于我，是妹是妻。我看着手掌里不大的两只合卺酒杯，今日与你共饮合卺，就当我娶过你了。

　　我虽惯着阿悦，但到底还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该有的礼仪仍旧在，阿悦又是将门之后，边关待过，自然是镇得住宫里的那些绣花枕头。有了阿悦在宫里，皇室的人倒是对我放心了一些。所有人都知道，阿悦，是秦国公的命。

　　半年的时光，我也时常进宫看看妹妹。她过的很好，新婚蜜尔，阿程宠她惯她，也不宠幸其他嫔妃。太后，碍着我的面子，也耍不了婆母的威风。她的儿子亲政不久，人心不稳，他们需要我的扶持。皇帝是我的妹夫，我没有理由不向着他。

　　小夫妻新婚，胜蜜糖甜。半年尔耳，阿悦便有了身孕。阿程倒是开心，乐得同个孩子似的。我却不甚为乐。才过了十六岁生辰没多久，便有了身孕，产子也不过十七，太小了。我将太医院的太医祖宗十八代查的清清楚楚，甚至写信送去武莱，请了一位专门照顾产妇的妇人来照顾阿悦。

　　阿悦有我在背后撑着，自是舒心。有了身孕，宫中事务便由内章局女官负责，阿悦许是孕中无事，闲下来，竟也调侃起兄长来了。

　　“阿兄不打算成婚吗？我腹中的孩子，很想有个舅母呢～”

　　我替阿悦剥着葡萄，她却同我打趣。她身边的侍女说，娘娘闲了便会看看如今好人家待嫁的女儿。

　　“我在军营惯了，不会相看女孩子，阿悦若是有意，便替我看看。”小娘子的眼里带着星星，我不忍叫她失望。我虽立下誓言不娶妻，但是说是她想让我娶，破一回誓言也未尝不可。

　　阿兄应下来时，我有些错愕。从前叫他娶妻，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搭我话，如今这是怎么了，竟如此爽快。孕中无事，我倒真替阿兄相看起了那些高门望族的姑娘。然而选了好几个姑娘，画像都摆在阿兄面前了，他却只会说，都好都好，阿悦替我挑一个吧。

　　“马嘉祺！到底是替你自己娶妻，还是替我娶妻？”我有些生气，是边关待久了吗？我的阿兄怎会如此清心寡欲。

　　“你是阿兄带大的，阿兄相信你的眼光。”

　　我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看着案前的画像，叹了声气，叫侍女把这些画像全拿去烧了。阿兄不喜欢这些姑娘，一个都不喜欢。让她们其中一个人嫁给我阿兄，于这些姑娘而言，不公。阿兄不忍拂我心意，而娶这些姑娘其中一个做秦国公夫人，这于我阿兄而言，也是不公。

　　我放弃了这个想法。怀胎九月，我替皇室生下了这一代的皇长子，阿程高兴极了，我们的儿子，单名取一个鑫字，我笑着打趣，哪有儿子的名字同父亲一样的。但是阿程高兴，就这样，这个名字入了宗谱。我平安生产，阿兄他舒了一口气。阿鑫三岁时，阿兄领了一个四岁的男孩儿进宫。是族中旁支的血脉，父母前不久故去了。阿兄说这孩子聪慧，便过继秦国公府了，作为他的儿子，秦国公府的继人。阿兄说，把孩子留在宫里，陪陪阿鑫，也陪陪我，让孩子多亲近我。我知道，阿兄是在为我考量，这孩子日后是嫡支继人，若有变故，阿兄不在了，这孩子便是我的依仗。

　　我同阿程是少年夫妻，阿程心悦与我，故而娶我。婚后的生活自也过的如意。阿鑫八岁时，我再度有孕。阿兄又是慌张，按照阿鑫的路数，一点也没苛待他这未出世的侄子或是侄女。我如阿兄所愿，平安产女。公主的学名是要周岁再定下的，如今起个乳名便好，怀女儿的时候，我爱吃橙子。阿程竟就给女儿的乳名起做小橙子。橙子便橙子吧，总归我的女儿，是吃着橙子长大的。

　　只是少年夫妻又如何，阿程到底是帝王。朝廷，不止我阿兄需要制衡，别的官员也要制衡，而这些官员又都送了女儿入宫。阿程不能不去，不能不宠。我没敢告诉阿兄，我怕阿兄发起火来要杀人，只是我是中宫皇后，我是阿程的妻子，我理应为江山社稷着想。总归，阿程都有赐下避孕汤药，那些女人没有怀孕，我也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我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自小被阿兄娇惯着，若非阿程是皇帝，我短不容忍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徐淑媛有孕了。她把避子汤吐了，这是我猜的。我知道不要紧，阿兄若是知道了，念着阿程是皇帝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徐淑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阿兄断然容不下。徐家背后龌龊事不少，但并未摆在台面上，还没到铲除的时候。阿程虽说不会有什么事，但少不了阿兄冷眼相待。阿兄因为我，多次不待见皇室，若在如此，恐惹人非议。我瞒着徐淑媛有孕的消息，不往宫外传。我告诉她，若想平安生下孩子，便老老实实待着。

　　真是可笑，阿兄知道了，定是要骂我的。我不该如此委屈我自己的。但到底没瞒过阿兄，却不是徐淑媛产下皇子传出去的。是我的小橙子落水溺毙，夭折了，是徐淑媛推下水的。按着我女儿的头，内侍婢女发现时，拦都拦不住，推开徐淑媛，我的女儿已经没气了。我发了疯似的，抱着我的女儿不肯撒手。我要那个毒妇偿命，我要她死。

　　可是阿程却说，徐家盘根错杂，暂时动不得。何况她如今怀着孩子。我想我阿兄了，出嫁前的十五年里，我从未离开过我阿兄，他从未让我掉过眼泪。在马嘉祺那里，我是最肆意明媚的秦国公府的小娘子，何苦做中宫娘娘，纵横谋划。刚知徐淑媛有孕那阵子，侍女为我梳妆时，我竟发现，自己已经有了白发。

　　阿兄进宫了，捧着一个略大的木盒子，提着先皇赐给父亲又传给阿兄的尚方宝剑。

　　“盒子里是徐氏满门的罪证，今日交给圣上，这是先皇御赐的宝剑，臣今日要用这把剑，杀了那个毒妇。”阿兄说的很轻松，没什么激动，言语间仿佛碾碎一只蚂蚁。

　　“可是她肚子里还有朕的孩子，那个毒妇死一百次都死有余辜，可是阿祺，孩子是无辜的。”

　　我咬着被子，泪水浸润衣衫。我的丈夫，他舍不得。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妹妹的孩子。那个毒妇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小橙子就不是了吗？小橙子就死有余辜了吗？”

　　阿程没拦住阿兄，宝剑刚沾了血，那毒妇便没了性命。阿兄这才来看我，他的衣角沾了血。

　　我不管不顾，扑在阿兄怀里痛苦，哭自己那无辜的女儿，嫁人又如何，我永远都是我阿兄的妹妹。那个毒妇认为我对她有孕秘而不宣，不许宫外的人知道，是想时机成熟了好灭口，满肚子的委屈我通通讲给我阿兄听。

　　“阿兄……我想回家。”说到后面，我便一直念叨着这句。我想回家，回秦国公府，我和我阿兄的家。阿兄听了便要带我回家，阿程想拦，但我并不想理他。最后惊动了太后，太后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兄带我走。一国之母，哪有回娘家的道理。

　　一块兵符被丢在桌上，就在那个木盒子边上。是能统帅边关三十万将领的兵符，是皇室最忌惮阿兄的地方。

　　“今日，臣将兵符归还，满门的荣耀，家族未来，臣都不要了。臣现在，只想带妹妹回家。”

　　阿兄哭了，阿兄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颤抖。太后知道了，她拦不住的。可是他们要这兵符有什么用，秦国公府在边关的威望，将士心里的地位，若真想反，即便没有这块兵符，边关将领也愿意誓死追随。

　　我被阿兄带回家了，临走前，阿兄告诉阿程，他要徐氏满门，为我的女儿陪葬。傍晚，阿兄也把我的儿子和他的儿子从宫里接了出来。阿程想把兵符还他，但是他没收。

　　我在府里过的舒服，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我还是那个为出嫁想秦国公府小娘子，阿兄对我的疼爱一直都在。可思念女儿，我的心告诉我，我不再是以前了。

　　阿程叫人来请我好几次，都被阿兄打了出去。直到那次，阿程亲自来了，却被阿兄拦在门外。帝王亲自道歉，门口的百姓却不敢围看，恐怒天威。程说的恳切，但阿兄也不大喜欢听，只叫阿程脱了外面的龙袍，穿了寻常衣衫，再让他入门。

　　着龙袍是君，阿兄忠君，自不会如何。但若脱了龙袍，那他就只是对不起他妹妹的妹夫，他自然打得。

　　阿程脱了龙袍，穿了寻常衣衫，如愿以偿地进了秦国公府。放入秦国公府的院子，便被阿兄叫住。我见阿程时，他嘴角带点血，显然是被打的。

　　后来啊……我跟着阿程回去了。阿兄护我一世，我也该长大了。兵符阿程也如愿还给阿兄了。虽说回了宫，可中宫我再不愿让阿程踏入，更不提留宿。帝后貌合神离，如此过日。

　　我实在思念我的女儿啊，回宫后两年，抑郁成疾，临终前，我谁也不见，包括我的儿子，我只见我阿兄。

　　阿兄搂着我，含着眼泪，向我道歉:“阿悦，对不起，是阿兄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阿兄呢喃着，诉说着对我的歉意。

　　我摇摇头，撑起精神:“马嘉祺是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是我最好的阿兄。是对我最好最好的人。我有时候想，自己该是多幸运，才能有你这么一位兄长，护我一生无忧……”

　　阿兄说他没做到，让我掉了那么多眼泪，让我最后抑郁成疾。阿兄多少药都用了，可是是心思在死去的女儿那儿，就是神灵也救不回我。

　　“阿兄，我走后，你会做什么？”

　　我怕阿兄寻思，天底下人都知道，我是我阿兄的命，我自然也知道。

　　“我有一个傻妹妹，明明只是喜爱自由的人，却为了爱，困了自己一辈子。我爱，就去看看大好河山，把它记下来，百年之后，去阴曹地府，讲与你听。若讲的不好，你可别生气。”

　　我再憋不住，但也忍了哭泣。

　　“若有来生，我不要做阿兄的妹妹了，我愿生在别人家，做别人家的姑娘。”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阿悦不想做我的妹妹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入掌心:“若有来事，我愿做别人家的姑娘，待到及笄之年，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万里霓裳，嫁与你为妻。入你家谱，做你家妇。我愿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好……那你在奈何桥等我，我们一起转世轮回，下辈子，我定在你幼时便与你相识，护你长大，待你及笄之年，娶你为妻。我在此承诺，永生永世，只有你一人为妻。”

　　我靠着阿兄，鼻尖努力往上凑着，够到了他的脖子，我用最后的力气说着。

　　“马嘉祺，我心悦你。若此生我们不是兄妹，定会是一对恩爱夫妻。”

　　说完这句话，我再撑不住。可爱的女儿在向我招手，喊着我阿娘，拉着我到处跑。

　　我接住了阿悦掉下来的手，把手放在我的脸颊上，嘴角带了些笑。

　　“傻丫头，你忘了。我们喝过合卺酒的，此生也算是做过夫妻了……”

　　小娘子，你且在奈何桥等等我。我答应你的去看大好河山，不能食言。来世我们便做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妻吧。

　　我将兵符交还皇家，弃官隐居。阿程拦我，可是他也清楚，他拦不住我。若非要我再出现，应当是他驾崩后，新帝登基，朝堂动荡。我心疼外甥，才会出山。

　　我看着这大好河山，海晏河清。阿悦这个傻姑娘，最是喜爱自由，却被困在宫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