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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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敛了随性洒脱的慵懒，不敢流露半分懈怠，他手指勾攥着项链的条线，梭透过冷白的锁骨。

少年胡乱套了宽衫，外泄自己的狼狈与颓丧。双眼下，是未能酣眠好的乌青。薄硬的背倚侧，视野慢慢地，渐渐朦胧。

他的眉目，跟同龄有着区别，笑得时候似惑花轻曳。风流，挂着脸时，又凶又狠。

他的生活态度，仿佛同死了的标本，福尔马林浸泡，潮湿、粘腻、窒塞。

无法片刻的安宁，无法追寻的慰藉，让其永远停留，死待。

他的瞳孔很黑，但也很亮，一撞见了猎物，耐味的星光，便悄然滋发。

那双步步夺逼的眼睛，它盯着你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它想要的东西，你的心肝脾肺，它都要挖走。

他暴戾恣睢、促狭、扬佻多情。引得众多对敌。

奈何，少年穷凶极恶，死性不改，依旧爱惹事端。大摇大摆踏入地吧，还归占为他的地盘。

闲聊之中，听到几个嘴碎的，微微翕动着，乱嚼舌根。

坐他附近的浪公子们，以及贴身伺候的陪酒女孩们一愣，斐淳也停顿住了手里动作，沉静一瞬。

左奇函兴致浓浓，笑得愈开怀，甚至盈起泪花，舔着唇。他虽是在笑，却没了逢迎的伪装。

“斐淳，你怎么停了，可惜，酒要一口闷才尝鲜呢。”

*

第二日，门口的垃圾箱，乞讨汉正找吃，提开盖板，腥臭的气息扑面，弥漫四周，全是因那沾了红的艳货，导致扩散。竭力咬牙，肠易激的蠕胀，欲呕的眩晕。

审慎地挪近，草草看了看。

…舌头。是流着血的舌头。

在场无不毛悚、惊骇。他们胃里一阵翻涌，尽数吐了出来。

先前，漳文柯有问过他，问这事是不是他的手笔。

他太了解这狼崽子的德行。

闻语，左奇函咧嘴，笑得别提有多温良，反而后怕地捂了捂小心脏，悲叹不浅道。

“姓漳的，老子这么善良，王家个个又是闻名的活菩萨，你觉得，可能吗？”

唏嘘，他的笑容太假，藏不住邪。一举一动，猖狂劲十足，不少人暗地骂他畜生，也不少人追捧他这种妖异的魅力。漳文柯门儿清，回了句：

知道了。

旋即，左奇函顶腮。

别看啊，哥如今这般低三下四，若真危险降临，哥敢在他父母、姁雉之间二择一么？

淤泥滚爬，各式类脸色朝他扑涌，抛弃、牢狱。低声数算着，微乎仅存的关候。他曾幻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瑟抖、委屈、痛楚。

王家的路程，不算太长。左奇函却异常平静，他懂，闹气没用。

王橹杰教幼儿的他一阵。什么慈悲，什么怜苍生。全放狗屁，虚伪。

左奇函不信爱，信恨。的确，姁雉的引诱，他的纠缠，如吗啡，缓解镇痛，乃至，沾染成瘾。

腐土里长出的坏种，够豢养他的劣根。

当年他才八岁，南巷最末尾的小洋房，潺潺雨后的细碎流响。左奇函折了折帘布，瞩了窗外一眼。

“肯定啊，讨嫌的家伙孤伶伶地呆在王老家，恸恸哭哭。”

“他还哭？”

“他哪还有家呀，他是寄生虫。”

孩童瘦弱的躯体猛地一震。

...

午夜镜，苍白的唇印在玻璃上呵出雾气，书写着扭曲的字，怯字的笔画，正往下滴水。

舔舐溃烂的伤口，浓稠得发狂。

*

等某天。她讲了爱他，左奇函一定不敢信。

他呢喃。她爱他吗，她一定不爱他。

她要骂他，亲口告诉他，她恨他。左奇函才会信。她可以做一切，可以吸吮他的血，她可以把他榨干，把他吃掉。就这样，牢牢捆扎，就算绳丝腌抹了腥，也请别割断。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无论会如何翻滚、摩擦、鼻靑脸肿、体无完肤。左奇函都受得住且愿受。但渴求，姁雉不要把他拔掉，不要走。他真的求她。

矛盾、懊恼、恍失。

若真等到了她恨自己的那天，他畏怯。八岁的他，更怯。

好苦涩，他也只是，羡慕王橹杰。

王橹杰是他哥。他很羡慕哥哥。

忏，糜。

...

“我要去一趟西伯利亚，怎么，你想去哪欣赏世界？”

男人在问，他在道。

“伦敦。”

想去见识一下伦敦的雨，是否能钻进他的骨缝，他是否能在一座世纪交叠的城市，踯躅前行。

他迫切须要，逃离。

...

。

。

。

他喘了喘气。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