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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玉石

萌短故事推文馆

姜盈还是没有做成早饭,最后是秦玉沉带着她去买衣裳了。

“你既是我的丫鬟,我总不至于叫你冬日还得受冻。”他看见她手上的冻疮,似乎是好了又生的,疤痕明显。

骨节分明,瘦却有力。

姜盈笑,点头应是。

她去买衣裳,尽是素的颜色,料子厚实。

老板一看,哎哟,这不姜盈吗,有钱啦?

姜盈很有名。

她是个孤儿,乞丐堆里长大,幼时尚且有个老乞丐庇护她,还能安稳过着。老乞丐去世,她一个人出来摸爬滚打,没少在大街小巷混。

这混,到底也是有讲究的。

老乞丐念过书,于是也教给她些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她听过两年,后来镇上另外一个地痞乞丐要抢她去当媳妇,她便全丢了。

因为她杀了人。

乞丐而已,死就死了,县太爷没空理这个。

十岁那年还是大雪,姜盈摆了个摊,说自己会写字,能帮人写信。边陲之地这种小镇子,念过书的没几个,谁也不会轻易相信这样一个乞丐小姑娘。

“抱歉,我没能赚到银子。”

“以后发财了,再给你置办一口更好的棺材。”

也就是杀人那年,老乞丐走了。

她孤身一人,开始混迹大街小巷,要过饭,也去干过客栈里倒泔水的活儿,还帮人杀过猪。

毕竟人都杀过,杀猪而已。

只有偷钱袋,是第一次。“没钱。”

姜盈淡声回。

她拿好东西出去寻秦玉沉,他刚才交代了,说自己要去铁匠铺,叫她买好东西就过去。

铁匠铺。

姜盈想着,教书先生何必要去那地方。

脑子里转着脚步也是没停,走到铁匠铺门口秦玉沉刚好出来,他打了一柄刀。

“给。”

哐当哐当的声音穿出来,火红的光似乎越过墙壁要燃烧到人身上。姜盈以为自己听错,她歪头:“给我?”

“嗯。”

他说:“你练武去吧。”

风雪吹着他的鬓发,呼出的热气散在半空,滚烫地,铺面而来。

她握着刀柄,垂眸看向刀刃,上面凹凸得刻着两个字,那是她的名字。

姜盈,她的名字。

木头镇什么都有,有个武馆子,叫四方馆。大门敞开,迎四方来客。

姜盈穿着新衣,淡绿的袄,头上一根木簪。穿得再素,她眉眼之间也是一股英气,那道疤,更是让她添了几分冷淡桀骜。

武馆里都是些小子。

有识得她的,也有不识的。

“姜盈!”

“是姜盈!”

三五成群聚着,舞刀弄枪地停下动作。

“嘿,她怎么来了?”

武馆老板叫纪三,众人称他一句纪三爷。

他问:“钱带够了?”

这人仿若是那等颇厉害的侠客,身姿魁梧,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姜盈点头,说:“我想学刀。”

她没理会那些人的议论声,脑海里想起秦玉沉的话:“你那双手,别去偷了,去习武吧。”

“刀好。”

“学这个,愿不愿意?”

姜盈从前对于冬日的记忆,是漏风的破庙和永远冷硬冰凉的馒头。

今日一大早,秦玉沉却给她买了热腾腾的包子,他捏着书本,说:“去吧,下学我来接你。”

武馆和私塾离得近,就隔一条街,雪堆的厚,不好走。

“好。”

姜盈咬着包子,出门时她看着自己的新靴子,顿了顿,望向已经走远些的秦玉沉。

风吹起他的披风,雪白里一点沉郁的玄色。他很高,脊背笔直,这一刻,似乎是像清瘦孤傲的教书先生。

“先生!”

她忽然扬声喊,胸膛震动,冷风灌进来。

秦玉沉停下脚步,回头。

“我会好好习武的!”

他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

“等您回来,任您考我功课!”

姜盈想,秦玉沉。

骁威将军秦玉沉,你不知道。

我认得你的。

这一来一回,便是三年。

十二到十五,姜盈长得很好,身姿纤细,腰间却别着把刀。

春日里她还是穿着素色衣裳,青丝梳成高马尾,弯刀划过之时,手把处的穗子和发丝一起扬起,闪着轻寒的光。

谁也不敢多瞧。

然而整个木头镇说起来,姜盈仿佛天生是该习武的,为刀而生。

她学得很好,人人喊她一声姜盈姑娘。

“秦先生!”

学徒们嘻嘻哈哈跟秦玉沉打招呼,汗流浃背,像春日里初升的太阳。

秦玉沉笑着点头:“姜盈呢?”

他方才到门口,路过便进来看看,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人。

“她早走啦!”

“说是回家啦!”

秦玉沉又点点头,提着糕点往回走。

“诶,你说这姜盈到底跟秦先生什么关系啊?”

“不是说丫鬟吗?”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

有人弱弱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秦先生很疼阿盈吗?”

众人默然,确实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