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玻璃门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彤,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正式许多。
"我妈应该已经到了,隔了两个月,不知道她……"我低声说。
一彤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别紧张,她会理解的。"她的拇指在我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其实,我并不惧怕母亲责怪我,我只怕她为难一彤。
推开包厢的门,冷气扑面而来。母亲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看菜单,姿态端庄得近乎刻意。
"妈。"我唤了一声。
母亲抬起头,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向一彤。她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快坐下吧。"
"阿姨好。"一彤微微鞠躬,声音有些发紧。
"坐吧。"母亲示意两人入座,自己先坐了下来。我和一彤并排坐在对面,中间刻意留出了一点空隙,既不太远也不太近。
服务员送来了菜单,三人各自低头翻阅,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从菜单上方偷瞄母亲的表情——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保持着礼貌的弧度。
"这里的清蒸鲈鱼不错,"母亲突然开口,"沐雨从小就爱吃鱼。"
"是的,我记得。"一彤接话,声音轻快了些,"上次我们去海边玩,她一个人吃了整条石斑鱼。"
我感到母亲的目光在她和一彤之间来回扫视,连忙补充道:"公司团建,刚好一彤也在。"
"嗯。"母亲应了一声。
点完菜后,又是一阵沉默。我桌布下的手悄悄寻找一彤的。当指尖碰到她温暖的手背时,一彤立刻翻转手掌,轻轻握住了我。
"阿姨。"一彤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接受,但谢谢您愿意邀请我们一起吃饭。"
母亲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沐雨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慢慢地说,"我只是需要时间...理解,并且我还有很多疑问。"
服务员上菜打断了这短暂的交流。注意到母亲点的都是我爱吃的菜,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暖。
"尝尝这个,"一彤自然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我碗里,"你昨天不是说想吃酸甜口的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看到母亲微微睁大的眼睛。我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轻声道:"很好吃。"
"你们.……"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在一起多久了?"
"刚刚才在一起。”我显得有些着急。
“是的,一直以来我都喜欢她,但姐姐从不接受我的心意。”
母亲眼眸低垂,母女连心,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顾虑什么。
“有个私人问题,我还是想弄清楚,家里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顿时也来了精神,一起生活后,我从未开口问过。
一彤顿了顿,又看了看我。
“其实……他是我一位挚友的孩子,她把小宇托付给我,等她处理完自己的事,明年,就回国把小宇带走了。由于涉及到特殊的原因,请恕我不能说得太多。”
一彤边说,边用余光瞟我。
母亲松了口气,摆摆手,“明白。”
“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图新鲜,我至始至终都尊重姐姐的决定,当初,她结婚,我没打扰她的生活,如今,我俩都单身,只想勇敢一回。”
谈话间,一彤的一缕头发滑落下来,我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我和一彤相视而笑,那种默契让母亲微微怔住。
母亲注视着杯中打着旋的茶叶,突然问道:"一彤,你父母..……知道吗?"
一彤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一开始他们也不太接受,但看到我坚决的搬去和姐姐住一起,他们就知道我是认真的,慢慢就理解了。”
她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阿姨,我知道这不容易。但请您相信,我是真心爱沐雨。”
我感到眼眶发热。她从未听一彤如此直白地表达过这些。
母亲沉默了很久。
"沐雨,"母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非要养那只瘸腿的流浪狗吗?"
我点点头,不明所以。
"我当时反对,因为它看起来活不长了,"母亲继续说,目光却落在一彤身上,"但你坚持要照顾它,最后它活了十二年。"她深吸一口气,"也许..……有些事情,母亲的眼睛不如心看得清楚。"
一彤的眼圈红了,我感到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母亲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一彤碗里。"尝尝这个,"她说,声音柔和了许多,"沐雨说你爱吃鱼肚这一块。"
一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头快速擦去,"谢谢阿姨。"
"妈..……"我的声音哽咽了。
母亲摆摆手,"吃饭吧,菜要凉了。"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躲闪,而是温和地注视着我们。
当甜品上来时,一彤习惯性地把杏仁豆腐上的枸杞挑出来放到我碗里——她知道我爱吃这个。母亲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沐雨,"结账时,母亲突然说,"爸爸那边,也许很难克服,但我会想办法的,有空就带一彤到家里玩吧。"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妈……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