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几个同学,对张泽禹的到来表示欢迎,生活上也关照着他,即使他大多数时候习惯了沉默,他们也没有见怪。
晚上熄灯之后的夜谈,张泽禹一般不会参与,但是他会倾听,听室友们八卦了许多关于一中的事情,比如张极跟苏新皓由来已久的恩怨。
两人从高一认识开始就不大友好,两个完全不同的家庭环境养出来的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一个轻狂出痞,一个容易暴走奓毛,两人待在一个班,总是不对头。
张极走哪儿都是老大哥,苏新皓一进学校就到处拉帮结派,扬言要统治一中,撼动张极“老大哥”的位置,不过……显然并不成功。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新皓混成了流氓痞子,而张极,依旧是一中的“大哥”张极。
他仿佛天生就有领袖气质。
张泽禹还记得,张极从小就是孩子王,那时候他住大院儿,他住他对面的小巷子,成天见他领着一帮小屁孩东街西巷到处乱窜,惹是生非,霸道嚣张,跟个混世魔王似的。
而他却从来不敢靠近他们的孩子帮,每次见他们过来,都要远远的避开,实在避不了,就背过身,低着头等他们离开。
其实有时候,他心里挺羡慕他们,他想跟他们玩,可他不敢。
张泽禹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一个人蹲在家门口的树下看蚂蚁,专心致志,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悄悄靠近。
他拿着小树干,突然往地上的蚂蚁窝里一戳,一提,松软的泥土瞬间飞溅,张泽禹“啊”地尖叫了一声,摔倒在地,泥土渣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紧闭着眼睛惊慌失措的尖叫,用力揉搓着自己的眼睛。
年幼又顽皮的张极本来只想使坏下他的,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倒是把他下一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扶住他,惊慌失措地对他说。
小张极你别揉,千万别揉!我给你吹吹!
他也不顾他的反抗,按着他小小的脑袋,硬掰开他的眼皮,鼓起腮帮子往他眼睛里胡乱吹气。
那是张泽禹第1次近距离地看到张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左眼下那颗浅淡的泪痣,盈盈动人,好看至极。
在很长一段杳无音信的晦暗时光里,那颗浅淡的泪痣成了烙印在张泽禹心头的朱砂。
小张极怎么样?还痛不痛?
他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
张泽禹试着眨了眨眼睛,又用袖子擦了擦被刺激出来的眼泪,连着退后了好几步,与他拉开距人离。
小张极对不起啊!
张极有些无措地跟他道歉。
小张极我不是欺负你,我就是想跟你玩。
他经常看到他被附近的小男孩欺负,感觉挺可怜的,所以想认识他,保护他。
张极朝他走近了几步。
小张极我叫张极,你叫什么?
张泽禹却又防备地往后退了退,花着一张小脸,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回头,看他有没有追上来。
那是他们初次邂逅,张泽禹含羞带臊地跑了,但张极这里,这就算认识。
之后好几次,张极义正词严底为他出头,打跑那些欺负他的小男生,说他是他的朋友,以后归他张极罩着,他们谁敢找他麻烦,就是跟他张极过不去!
那时候,张泽禹的个子比他高了点,却被他保护在身后,看着那威风凛凛的背,他的心却宛如久旱的枯地迎来丰沛的雨季,一颗柔弱的嫩芽,偷偷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