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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场

赛小息——残魔入

赛小息站在赛尔号的舰桥上,舷窗外那颗灰白色的行星已经缩成了一个细小的光点,像一颗被遗忘在星图边缘的纽扣。

小米蹲在他肩上,光晕在舰桥的蓝白色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温暖。他低头看着工具箱里那九样东西,每一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躺着,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拼合的故事。

“你看了很多次了。”卡璐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饮,“你以前每件东西只拿出来看一下,现在你会把它们按顺序摆好,每看一遍顺序都不变,像是在读一本书。”

“因为我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赛小息合上工具箱盖,却没有立刻拧锁扣,“每一件东西都是不同时间从不同地方来的,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人留了字条、留了坐标、留了一艘比我们先进二十年的飞船,还留了一整颗星球的遗迹。”

“你有答案了吗?”

赛小息想了想,手掌搭在工具箱盖板上,隔着金属感受着里面那些东西的重量和位置,它们像九个安静的音符,在他的指尖下排成一段尚未被读出的旋律。“我觉得答案不在这些东西本身,而在把它们收集起来的过程里。”

他站起来,把工具箱拎在手里朝外走。舰桥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密音。走廊里的夜灯亮着暗红色的光,声波装置的绿灯在头顶一排一排地延伸,他走过C区转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墙角靠下的位置,那几道旧的擦痕已经完全消失了,被日常的通行和清洁覆盖掉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地面,触感平整,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小米啾了一声,他没有回答,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推开房间的门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底层盖板,九样东西依次排开,在晨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最右边那块古战场碎片的边缘还带着沙尘。他伸手把碎片拿起来翻了个面,在底部的角落发现了一行新的刻字。他一愣,把碎片凑近了灯光仔细看——那行字刻在碎片的背面,非常浅非常细,像是被人用某种硬度极高的工具轻轻刮上去的,他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这条路走到头了。但还有别的路。”

“这条已经到头了。”赛小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把碎片放回工具箱里,“但还有别的路——你是说,这不是终点?”

“所以你还要继续往前走?”

赛小息看着窗外的星光,小米的光晕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嗯。我想去看看下一条路。至少得知道它通向哪里。”

他关上工具箱盖,拧紧锁扣,把工具箱推到墙角,然后回到床边坐下。

赛小息蹲在维修间里,面前的工具箱开着,九样东西整齐地摆在布垫上,像一道没有解完的数学题。他盯着看了快十分钟,小米蹲在工具箱边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偶尔啾一声,像是在提示他往前翻翻之前的答案。

门被敲了一下,卡璐璐探进头来:“派特博士叫你去实验室。碎片有结果了。”

赛小息合上工具箱,拎起来就往外走。小米跳上他的肩,爪子刚抓稳,人已经冲进了走廊。实验室里,派特博士站在分析台前,面前摆着那块刻字的碎片和那块刻着X的碎片,旁边多了一台扫描仪和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两行数据对比图,线条在网格中起伏。

“刻字那块碎片,金属成分和赛尔号早期建造材料一致。但X那块不一样。它的成分里含有一种赛尔号数据库里没有记录的微量元素,含量极低,分布不均匀,像是某种高端合金的配方。”

“不是赛尔号做的?”赛小息凑到屏幕前。

“不是。”派特博士推了推眼镜,“但X那块碎片的物理结构里,有一部分和影之赛尔号的装甲成分重叠。虽然不是同一批次,但源头很可能一致。换句话说,刻字的那块来自赛尔号,刻X的那块来自影之赛尔号。”

赛小息站在分析台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X那块碎片的边缘,指尖传来微凉的金属触感。影之赛尔号。古战场。X。这三样东西被同一个人放在了一起。“博士,还能查出更多吗?比如这块X碎片在影之赛尔号的具体位置?”

“扫描结果指向影之赛尔号舰桥主控制台下方的一个隐藏夹层。这艘船的设计图里有这个夹层——被否决的那个版本里确实预留了一个维修通道。”派特博士调出影之赛尔号的结构透视图,在主控台下方标了一个小红点,“这里,大小刚好能放一个标准尺寸的信息存储盒。”

赛小息转身就往门口走。卡璐璐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不是现在就要去吧?”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现在就去。”1

段评

赛小息这是要搞大事啊

穿梭艇第二次靠近影之赛尔号的时候,赛小息看到了舱门缝隙透出的那道光——主控台的工作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像一条细细的光带贴在黑暗中。他推开舱门走进去,小米在他肩上光晕亮起,金色的光照亮了那条低矮的通道。

舰桥和上次离开时一样,主控台的工作灯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星图边缘那几个额外的标记。他在主控台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台面下方的金属板,找到了那道接缝,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他用螺丝刀轻轻撬了一下,金属板松动了。他把它整个取下来,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大小和派特博士描述的一样。没有锁扣,没有密码装置,只在盒盖表面刻着一个字——X。赛小息把盒子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盒盖边缘轻轻掀开。里面躺着一块数据板,屏幕暗着。旁边还有一张折好的纸,纸质和之前两张一样,颜色一样,折痕一样。他展开纸,上面的字迹和之前两张便签纸上的字一致:“如果你在找这个盒子,说明你已经把前面所有环节都走完了。那你应该已经明白了——这艘船是留给你的。这颗星球、这座废墟、这个刻痕——都是留给你来解的。”

小米蹲在他手边啾了一声,用爪子碰了碰盒子里的数据板。赛小息把数据板拿出来,按了一下侧面的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文字,和纸条上的字迹不同,像是某种系统生成的日志:“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完成了所有测试。影之赛尔号的系统稳定,能量循环正常,导航系统已校准。我把它停在这里了。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它,我希望那个人能继续走我还没走完的路。”

赛小息蹲在舰桥的地板上,工具箱开着,暗格敞着,纸和数据板摊在膝盖上。小米蹲在他旁边,光晕暖洋洋地亮着,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那段日志,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走完了你的路。现在轮到我了。”

赛尔号驶离那颗灰白色古战场的行星之后,赛小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小米趴在枕头边上,光晕暖洋洋地亮着,看着赛小息坐在桌前,把工具箱底层那九样东西全部取出来,在桌面上排成一行。碎片、零件、晶体、娃娃、螺丝帽、芯片、丙型球、垫片、刻着X的金属残片。每一样都有它自己的来历和故事。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某个还没出现的人。

他伸手拿起最后放进去的那块金属残片,上面的"X"在灯光下依然清晰。他又拿起从古战场带回的另一块残片,上面那行字——"致后来者——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过了比我更远的路"——他反复读了好几遍。写这段话的人,知道会有人找到那里。而且那个人——赛小息心里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在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并不是在给随便哪个过路人留言,他是在给某个特定的人留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星光安静地流动着,引擎的震动持续而均匀地从脚下传来,像一首永远在唱的歌。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九样东西全部收回工具箱底层,合上盖板,拧紧锁扣,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推门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夜灯已经亮了,暗红色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去餐厅打了一碗热粥,小米跳上桌子蹲在碗旁边,啾了一声。他一边喝粥一边想着事情,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卡璐璐端着杯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一直在想事情。”

“我在想写那些字的人。”赛小息放下勺子,“他做了那么多事——造了一艘影之赛尔号,在古战场留了字,在便签上写那些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计算的。他算准了会有人找到那些东西,算准了那个人会一路追下去。他甚至可能算准了我会在哪一天读到那些字。”

卡璐璐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派特博士的数据库里应该有线索。”

第二天一早,赛小息就去了派特博士的实验室。小米蹲在他肩上,光晕暖洋洋地亮着。博士看到他推门进来,从一堆数据板后面抬起头,眼镜片反着光:“又有什么新发现?”

赛小息把工具箱打开,取出那块刻着"X"的残片和那块写了字的残片,放在实验台上:“博士,我找到了这两样东西。我想让它们和影之赛尔号上的便签纸笔迹做一次比对,确认是同一个人写的。如果能确认,我想再查一下赛尔号的数据库里有没有同样笔迹的记录。这个人应该和赛尔号有关系。”

派特博士推了推眼镜,把两块残片放进扫描仪里,又调出了影之赛尔号上便签纸的高清影像。扫描仪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据,笔迹的形态特征逐一被打上了标记。笔画的角度、起落的压力、转折处的惯性幅度、字母间距的分配规律——这些数据被排列比对,最后在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绿色的“匹配”字样。

“笔迹一致。”派特博士说,“三份都出自同一只手。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赛尔号所有注册人员的笔迹样本里,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赛小息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匹配”字样,心里某种模糊的直觉正在变得清晰。他收起那两块残片,对派特博士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实验室。小米跟在他脚边跑了几步,跳上他的肩膀,啾了一声。他走到C区走廊的时候放慢脚步,在转角处停下来,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没有人,远处隐约传来引擎持续的低鸣和通风管道气流流动的沙沙声。声波装置的绿灯在头顶一排一排地亮着,像一条不会断的光带延伸到走廊的深处。

“你在想什么?”卡璐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我在想,”赛小息说,“这个人可能不在任何记录里,因为他在记录被制造出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如果他的年代比赛尔号现有的电子档案还要早,那他的笔迹就不会被收录。”

卡璐璐靠着墙壁和他并排站着:“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赛尔号’这个名字刚出现的时候。”赛小息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安静的绿灯上,“早到没有人记住他写过什么字、做过什么事的时候。”卡璐璐没有接话。两个人靠在墙上安静地站着,在走廊里各自待了一会儿,听着远处引擎的低鸣持续地响着,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伴奏。

走廊里的灯依然亮着,声波装置的绿灯一排一排地稳定闪烁。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新的星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