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赛小息的消防联动方案在第三天上午被派特博士否决了，但否决的方式让赛小息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思路很好，但有两个问题。”派特博士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赛小息的草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第一，消防喷头的水压只够覆盖走廊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度，火系精灵可以在水雾上方的高温区域活动，喷头打不到它们。第二，在水里加光系能量晶体粉末确实能驱散暗影能量，但光系粉末遇水后会快速溶解失效，喷出去的水雾最多维持三到五秒的活性。三到五秒，不够。”

赛小息看着被画了红圈的草图，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不用水呢？”他抬起头，“用干粉灭火系统。干粉不含水分，不会溶解光系粉末。而且干粉灭火系统的覆盖范围是整个封闭空间，喷头在天花板和墙壁两侧都有布置，火系精灵没有死角可以躲。”

派特博士推了推眼镜，把红笔放下，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台设备前，打开盖板看了看里面的灭火剂储存罐：“赛尔号走廊的干粉灭火系统用的是标准ABC干粉，主要成分是磷酸铵盐。这种干粉本身不耐高温，火系精灵释放的高温会让干粉在接触到火焰之前就分解失效。”

赛小息听到这里没有失望，反而眼睛亮了一下：“那如果我们把干粉换成石墨粉呢？石墨是高温耐火材料，本身又是良好的导热体，可以吸收火系精灵释放的热量。石墨粉里掺入光系能量晶体粉末，既能降温又能驱散暗影能量。”

派特博士的手停在灭火剂储存罐的盖板上，慢慢转过头看着赛小息。他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不是不高兴，是在憋着什么。

“石墨粉。”派特博士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石墨粉有多细吗？弄到空气里会飘得到处都是，清理起来——”

“比被火系精灵烧掉整条走廊好清理。”赛小息接上了他的话。

派特博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了赛小息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灭火剂储存罐，放在桌上。

“你去做样品。石墨粉和光系能量晶体粉末的比例，你先试八比二。做好了拿过来测试。”

赛小息拎着那个空罐子，带着小米跑了出去。小米在他肩上啾啾叫着，听起来像是在说“你又想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赛小息把自己关在维修间的角落里，面前堆了一堆材料——石墨粉、光系能量晶体粉末、混合器、密封罐、压力测试仪。石墨粉是他从老钱的焊接材料库里翻出来的，本来是用来做高温润滑剂的。光系晶体粉末是派特博士之前调配涂层材料时剩下的，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他把两种粉末按八比二的比例倒进混合器里，关上盖子，启动搅拌。混合器嗡嗡地转了好一会儿，赛小息打开盖子，里面的粉末已经从原来的灰黑色和金色变成了均匀的灰金色，像磨碎了的旧金币。

他把混合粉末装进空罐子里，密封好，然后在老钱的帮助下，把罐子接上了走廊里一台干粉灭火系统的管路。老钱拧紧最后一道接口的时候，拍了拍罐子的外壳，转头看着赛小息说：“小子，你这要是炸了，咱俩都得写检讨。”

赛小息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不会炸的，我算过压力的。”

“你上次接高压电网的时候也算过。”

“……那次是保险丝没放够。”

老钱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退后几步和赛小息一起看着那台改装过的灭火系统。小米蹲在赛小息肩上，紧张地盯着罐子，小爪子抓着衣领，尾巴绷得直直的。

赛小息按下测试按钮。

走廊天花板上的喷头发出“嘶”的一声轻响，灰金色的粉末从喷头中涌出，形成一层薄薄的、均匀的雾幕。粉末很细，飘在空气中像一片静谧的星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微光。没有爆炸，没有堵塞，喷头的覆盖范围和压力参数全部正常。

派特博士从实验室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对着漂浮的粉末雾扫了一遍。数据在屏幕上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赞许。

“石墨粉的导热性能比预期还要好，吸热效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光系晶体粉末在石墨载体中的活性保持时间超过三十秒，比水雾状态多了六倍。”派特博士放下检测仪，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赛小息，你这个方案——可行。”

赛小息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米在他肩上啾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在代替赛小息骄傲。

“但是。”派特博士的笑容收了回去，换回了那副严肃的表情，“石墨粉的清理是个大问题。一旦触发，整条走廊都会铺满灰金色的粉末，清理时间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而且粉末很细，会渗进设备的缝隙里，需要逐一拆卸清理。”

“总比被烧了强。”赛小息说。

派特博士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赛小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份详细的改装方案。他列出了需要改装灭火系统的走廊编号、石墨粉和光系晶体粉末的配比、触发条件的设定方案——把走廊的温度传感器和火系精灵的红外特征扫描联动起来，一旦检测到火系精灵释放的高温，系统自动触发。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建议在C区、能源转换舱、数据处理中心周边优先改装。这些区域是上次暗影部队进攻时的主要目标，也可能是火系部队的主要目标。”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小米已经在枕头上睡着了。它这几天跟着他跑前跑后，能量恢复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毕竟刚经历过一次彻底的消耗，每天到了晚上就撑不住了，缩成一团金色的毛球，呼噜声又轻又匀。

赛小息把它往枕头的正中央推了推，给它盖上一层薄布，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粉末配比的数据和管路的压力参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指挥舰上，迪恩收到了吉约的回复。

吉约同意配合这次行动。条件是——所有战利品归他，赛尔号的数据归他，那颗冰层覆盖的行星上如果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归他。迪恩只要一个人，其他什么都不要。

迪恩读完吉约的回复，把通讯器放在桌上。萨格罗斯蹲在桌子角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问“你真要给他那么多”。

“给他。”迪恩说，“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数据可以重新收集，行星上的资源可以慢慢挖。但那个人——”他停了一下，“那个人这次必须抓住。”

萨格罗斯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吉约的火系部队擅长正面强攻，他们不搞渗透，不搞暗杀，就是硬冲。赛尔号对暗影部队已经有一套成熟的防御方案，但对正面强攻他们准备得不够充分。”迪恩站起来走到战术全息图前，调出了那颗冰层行星的地形图，“在那颗行星上，火系精灵的高温可以融化冰层、制造蒸汽掩护、破坏赛尔号的外部设备。赛尔号的防御力量会被吉约的正面冲锋吸引过去，那个时候——”

他转向萨格罗斯：“萨格罗斯，你从另一个方向进去。”

萨格罗斯展开翅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兴奋的嘶鸣。

“不要跟吉约的部队走同一条路。他们在正面打，你从侧面进。找到那个人，把他带回来。”

萨格罗斯合上翅膀，安静地看着迪恩。

迪恩回到休息舱，坐在床沿上。他解开臂刃，放在武器架上，又解开护腕，放在臂刃旁边。萨格罗斯蹲在他面前的桌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萨格罗斯，你说我为什么一定要抓他？”

萨格罗斯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迪恩，像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迪恩也没有继续问。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昏暗的牢房里，一盏被修好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灯下面，手上全是灰，但笑得很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赛尔号上，赛小息正在实验室里和派特博士一起测试第二批石墨粉灭火罐。这批罐子是批量制作的，外壳上印着统一的编号，放在推车上排成一排，像一群灰金色的士兵。

“C区改了四台，能源转换舱改了六台，数据处理中心周边改了五台。一共十五台。”赛小息在检查表上打了十五个勾。

派特博士蹲在旁边检查罐体的密封性，头也没抬：“够用吗？”

“够用。火系精灵的冲锋是集中式的，一个区域同时只会有一个进攻方向。只要有改装的灭火系统在那个区域，火系精灵就冲不过去。”赛小息合上检查表，塞进口袋里，“老钱说剩下那些他明天来改，我明天开始给船员做操作培训。”

“培训？”

“教他们怎么手动触发改装的灭火系统，如果自动联动失灵了，他们要能用手动开关把粉末喷出去。”赛小息蹲下来帮派特博士扶住一个罐子，“不能指望什么都是自动的。万一温度传感器被烧坏了，或者红外扫描被干扰了，系统不触发，人就要自己按。”

派特博士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赛小息，推了推眼镜。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赛小息见过的、似曾相识的东西——和费曼教官在课堂上听完他的分析之后看他的那种目光一样。

“你变了很多。”派特博士说。

赛小息愣了一下：“有吗？”

“你刚来的时候，只会修东西。现在你会分析情报、预判对手、设计防御方案、给全船的人做培训。”派特博士站起来，把最后一个罐子放上推车，“不是说你以前不好，是你现在——更像一个赛尔号的船员了。”

赛小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前几天焊接时留下的红印子，指尖的神经末梢偶尔还会跳一下。他觉得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人，还是修东西，还是蹲在地上拧螺丝。

但派特博士说的那些事情，他确实都做了。

“走吧，去C区装这批罐子。”赛小息推着推车走出了实验室。小米跟在他脚边跑，小爪子在金属地板上踩出细碎的哒哒声。

走廊里，晨灯亮着。声波装置的绿色指示灯、灭火罐的灰色外壳、小米的金色光晕——三种不同的颜色在同一束灯光下各自发着光，互不打扰。

赛尔号正在驶向那颗被冰层覆盖的行星。

前方的星域，有一场风暴在等着他们。

赛小息推着车走着，小米跑在他旁边，他觉得心里很稳。

不管迪恩这次准备用什么。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