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了

声波装置的参数调整完成后的第二天，派特博士的实验室里又亮起了灯。

赛小息是被通讯器的震动吵醒的。派特博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赛小息，你过来看看这个！涂层材料有突破了！”

赛小息揉了揉眼睛，小米还在枕头上缩成一团，被他一把捞起来放在肩上，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他套上外套，拎起工具箱就往实验室跑。

实验室的桌子上摆着十几块金属板，每一块都涂着不同配比的光系能量晶体粉末涂层。派特博士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小块暗影能量发生器——那是他用报废的暗影精灵能量核改装的，可以释放微量的暗影能量用于测试。

“你看这块。”派特博士指着一块表面呈淡金色的金属板，“涂层配比是光系晶体粉末百分之三十，合成树脂百分之六十，稳定剂百分之十。我拿暗影能量照射了整整一个小时，涂层表面只有轻微的变色，底下的金属完全没有被腐蚀。”

赛小息拿起那块金属板对着灯光看了看。淡金色的涂层确实比昨天那些灰白色的试验品均匀了很多，摸上去也很光滑，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掉粉。

“能涂在声波装置的外壳上吗？”赛小息问。

“能。但要先把外壳表面的旧漆打磨掉，再涂新涂层，然后高温烘烤固化。每台装置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派特博士推了推眼镜，“全舰四十多台，全部做完要将近三十个小时。还不算烘干和测试的时间。”

赛小息在心里快速排了一下时间。赛尔号在这片引力波动星域还要待大概五天，如果每天做十台，四天能做完。但维修组只有他、老钱、还有两个同事能腾出手来做这件事，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排班。做不完。

“博士，能不能只给关键位置的装置做涂层？比如C区、能源转换舱、废弃通道、数据处理中心外围。这些地方是迪恩上次和上上次重点进攻的区域。其他位置的装置可以先用临时喷涂的方式，不烘烤，涂层耐久度差一点，但只要能撑过这片星域的这段时间就行。”

派特博士想了想：“临时喷涂的话，用气泵喷枪就行，不需要烘烤。涂层干了之后就能用，但附着力不如烘烤的强，用久了可能会剥落。撑个十天半个月应该没问题。”

“那就够了。”赛小息把关键位置列了一张清单，一共十六台装置，“这十六台做烘烤固化，剩下的做临时喷涂。我马上去找老钱安排。”

赛小息跑出实验室的时候，小米在他肩上已经完全清醒了，啾啾叫着，像是在帮他喊“让一让让一让”。

维修间里，老钱听他说完方案，放下手里的焊枪，沉默了片刻。

“十六台烘烤，三十多台喷涂。你算过材料够不够吗？”

赛小息愣了一下。他确实没算过材料。

老钱从柜子里翻出派特博士昨天送来的涂层材料，一桶一桶地清点。光系晶体粉末还有不少，合成树脂也够用，但稳定剂的库存不多了。老钱在纸上算了算，说：“稳定剂只够做二十台烘烤的量。你选十六台烘烤，剩下四台的量留着备用。喷涂不需要稳定剂，用粉末和树脂就行了。”

“好。”赛小息接过老钱写好的材料清单，开始分配任务。他自己负责C区和数据处理中心外围的装置，老钱负责能源转换舱和废弃通道，另外两个同事负责货物舱、管廊和其他区域。

四个人分头行动。

赛小息推着一辆工具车，上面放着打磨机、气泵喷枪、几桶调配好的涂层材料，还有一块用来烘干的小型热风板。他先到C区走廊转角那台装置前，蹲下来拆掉外壳固定螺丝，把外壳取下来，用打磨机把表面的旧漆磨掉，再用气泵喷枪均匀地喷上一层淡金色的涂层。小米蹲在旁边，用尾巴帮他压住电源线，免得被他自己踩到。

喷好的外壳被他用热风板烘烤了大约十五分钟，涂层从淡金色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表面光滑得像上了釉。他把外壳重新装回装置上，拧紧螺丝，通电测试。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频率稳定，工作正常。

“好了，下一个。”赛小息推着工具车往前走。

C区一共六台关键装置，他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全部做完。推着工具车去能源转换舱的时候，遇到了已经做完一半工作的老钱。老钱的袖口上沾满了金色的涂料斑点，手上也是，像个粉刷匠。

“你那边的装置螺丝都检查过了吗？”老钱问。

“检查了，都加了防松螺母。你那边呢？”

“加了。废弃通道那台我没进去，防火门锁着，雷蒙教官没给钥匙。”

赛小息想了想：“那台我来处理。我去找雷蒙教官申请。”

他推着工具车去找雷蒙教官，在舰桥门口正好碰上刚开完会的雷蒙教官。

“教官，废弃通道那台装置需要做涂层处理。派特博士的新涂层能抗暗影腐蚀，我想进去把那台的外壳也做了。”

雷蒙教官看了他一眼：“给你一个小时。不要往深处走，不要碰那面墙。”

“是！”

赛小息拿到钥匙，快步走向废弃通道。这次他没有背着工具箱爬维修梯，而是先把工具车推到维修梯下面，把需要用的东西分批运下去。小米一趟一趟地帮他叼着小零件来回跑，累得直喘气。

废弃通道的防火门打开后，通道里还是老样子——黑，安静，白色的防震泡沫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赛小息没有看通道深处，直接蹲下来拆装置。这台装置是那台黑色原型机，外壳是磨砂黑色的，旧漆层很薄，打磨起来比那些标准版的装置容易得多。

他喷上涂层，用热风板烘干，琥珀色的外壳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小灯。装回去，通电测试，绿色指示灯亮起。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管道的咔咔声——是那种沉重的、低沉的、像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

赛小息的手停在半空中。小米的耳朵竖了起来，光晕亮起，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泡沫板和管道。

又一声。比刚才更近。

赛小息把手电筒照向通道深处。光柱穿过层层叠叠的泡沫板之间的缝隙，照到了那面墙的位置。墙还在，没有裂，但墙面上那块颜色发暗的区域比上次大了将近一倍，金属表面翘起的碎片更多了，有些已经掉在了地上，在墙根堆了一小堆灰黑色的粉末。

第三声。这次他听清了——不是墙在裂，是墙后面的什么东西在动。有节奏的、缓慢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暗影能量的脉动。

赛小息按下通讯器：“雷蒙教官，废弃通道那面墙，暗影能量脉动比上次强了很多。墙壁表面的金属在成片地剥落。厚度可能已经不到半厘米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撤出来。锁门。”

“是！”

赛小息快速把工具塞进工具箱，抱起小米，退出废弃通道。关门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下才锁上。

背靠着防火门站了一会儿，他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小米趴在他肩上，光晕还亮着，没有收回去。

“小米，那面墙是不是快不行了？”

小米啾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意思很清楚——快了。

指挥舰上，萨格罗斯收回了释放到废弃通道方向的暗影能量，闭上眼睛，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安静了下来。它刚才做的不是攻击，不是腐蚀，只是释放了一次脉冲——一次暗影能量的心跳。通过那面越来越薄的墙壁，它感知到了通道里的一切。那台新涂了涂层的黑色装置，那个蹲在地上喷漆的小维修工，那只光系精灵亮起的金色光晕。

萨格罗斯睁开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迪恩从指挥台前站起来，走到它面前。

“看到了？”

萨格罗斯又嘶了一声。

“那面墙还能撑多久？”

萨格罗斯想了想，用爪子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很短，意思是“不长了”。

迪恩点了点头，转身对杂兵说：“通知暗影部队，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是！”

萨格罗斯从地上站起来，展开翅膀扇了一下，暗紫色的羽翼在指挥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跳上迪恩的肩膀，爪子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迪恩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不急。等墙自己倒。”

赛尔号上，赛小息回到房间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废弃通道墙壁暗影能量脉动增强，表面金属成片剥落。预计剩余寿命——未知。”

他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深紫色碎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碎片上那行“修灯的，下次见”在台灯的光线下清晰得刺眼。下次见。下次可能真的快了。赛小息把碎片放回抽屉，关了台灯。

窗外，那片引力波动星域的星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明灭不定，像在眨眼睛。

第二天一早，赛小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门外站着的是阿铁打，斩月双刀背在身后，脸色比平时更沉了几分。“雷蒙教官让你去舰桥。废弃通道的墙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