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

星光还没来得及在赛小息的睫毛上凝成霜，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就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破了小店的宁静。

“嘀——嘀——嘀——”

赛小息猛地攥紧怀里的小米，金色的光芒瞬间缩成一团，在他掌心不安地跳动。

阿铁打几乎是本能地抽出斩月双刀，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卡璐璐也迅速摸出修复工具箱，指尖在金属扣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是海盗的信号！”阿铁打压低声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帮杂碎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赛小息的机械关节微微发颤，他想起无数个被海盗追得狼狈逃窜的夜晚，想起赛尔号在炮火中摇晃的甲板，想起迪恩那抹冷得像冰的紫色披风。

可当他低头看见小米蹭着他手腕的小脑袋，看见阿铁打和卡璐璐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股从电路板里窜上来的恐慌，竟慢慢被一层温热的东西裹住了。

“别怕，”卡璐璐回头冲他笑了笑，发梢还沾着刚才烤红薯的焦香，“我们三个加小米，还怕几个歪瓜裂枣的海盗？”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小店的木门被踹得粉碎，几个戴着独眼面罩的海盗举着激光枪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还留着油腻的八字胡，唾沫星子横飞：“赛小息！把精灵交出来！不然把你这破店拆成零件！”

赛小息把小米往怀里按了按，梗着脖子站起来，膝盖还在打晃：“你、你们别过来！我可是赛尔号先锋小队队长！”

“队长？”八字胡海盗嗤笑一声，用枪托敲了敲柜台，“我看是‘逃跑队长’吧？上次在小行星带，是谁抱着精灵胶囊哭着喊‘阿铁打救我’来着？”

周围的海盗哄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像砂纸一样磨着赛小息的耳膜。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机械心脏“咚咚”狂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确实是他干的事，上次被迪恩的手下围堵，他吓得腿软，抱着小米躲在陨石坑后面，连阿铁打喊他都不敢应。

“你胡说！”阿铁打怒目圆睁，挥着双刀就要冲上去，“我们队长那是战术迂回！是战略性撤退！”

“战术迂回？”八字胡挑了挑眉毛，“我看是‘战术抱头蹲’吧？”

卡璐璐一把拉住阿铁打，朝赛小息使了个眼色，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不行了……我肚子好痛……肯定是刚才吃了你们海盗扔的烂果子！中毒了！”

海盗们面面相觑，八字胡皱起眉：“你少装蒜！我们根本没扔过果子！”

“就是你们！”卡璐璐哭得梨花带雨，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海盗的裤腿，“你看你看！我胳膊都绿了！肯定是你们的毒！要是我死了，赛尔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罗杰船长会开着主炮把你们的飞船炸成烟花！”

那海盗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抽回裤腿，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她、她真的绿了！会不会是新型病毒啊？”

八字胡狐疑地盯着卡璐璐的胳膊——其实那是卡璐璐刚才偷偷用绿色颜料抹的，可在昏暗灯光下，还真像中毒的样子。

他犹豫了几秒，刚要开口，就听见赛小息突然大喊：“小心！他身后有精灵！”

海盗们下意识地回头，赛小息趁机抱着小米滚到柜台后面，阿铁打挥着双刀劈向最近的海盗，卡璐璐也跳起来，用修复锤砸向另一个海盗的后脑勺。

一时间，店里乒乒乓乓乱作一团，货架上的罐头掉了一地，烤红薯的香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小米从赛小息怀里探出头，“咪咔！”地叫了一声，金色的光芒再次扩散开来，这次却带着凌厉的锋芒，像无数把小刀子，割得海盗们睁不开眼。

八字胡恼羞成怒，举着激光枪对准赛小息：“我看你往哪跑！”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外突然飞进来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八字胡的手腕上，激光枪“哐当”掉在地上。

众人一愣，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斗篷的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石头：“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是谁？”八字胡捂着手腕怒吼，“敢管我们海盗的事？”

那人慢慢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还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竟然是个老海盗！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往地上一戳：“老子当年在宇宙里混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滚！”

海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认出了这老海盗的身份——那是曾经让整个星际海盗联盟都闻风丧胆的“独眼老鬼”，据说他年轻时单枪匹马劫过赛尔号的补给船，后来不知怎么就销声匿迹了。

八字胡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赛小息一眼：“我们走！这笔账以后再算！”

看着海盗们灰溜溜地跑远，赛小息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抬头看向老海盗，刚要道谢，就看见对方突然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爷爷！”赛小息连忙爬过去扶住他，才发现老海盗的胸口插着一枚小小的激光弹，伤口还在渗着黑紫色的血。

“咳咳……”老海盗咳出一口血，浑浊的眼睛盯着赛小息，“孩子……你就是……赛小息吧……”

赛小息愣住了：“您认识我？”

老海盗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见过你……在赛尔号上……你抱着个精灵球，哭着喊‘我要当英雄’……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真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慢慢抬起来，想去摸赛小息的头，却在半空中垂了下去。

金色的光芒从小米身上涌出来，温柔地包裹住老海盗的身体，可那微弱的呼吸，还是渐渐停止了。

店里静得可怕，只有烤炉里的火星偶尔噼啪响一声。

赛小息抱着老海盗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他不认识这个老人，可对方却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这间小小的杂货店里。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喊着“我要当英雄”，可真正遇到危险时，他还是只会躲在伙伴身后，只会哭，只会害怕。

“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还连累别人……”

阿铁打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队长！别这么说！你刚才很勇敢！”

“勇敢？”赛小息苦笑一声，抹了把眼泪，“我刚才差点尿裤子！我就是个胆小鬼！”

卡璐璐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小息，英雄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还能站出来保护别人。刚才你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把小米护在怀里了，这就够了。”

小米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软软的“咪咔~”声，金色的光芒像一层暖毯，裹住了他冰凉的机械身体。

赛小息看着怀里的老海盗，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窗外重新变得温柔的星光，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英雄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而是像这样，明明浑身是伤，却还愿意为了别人，再往前迈一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