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品如何

第二天，赛小息终于敢走出医务室。

他走得很慢，头微微低着，依旧不敢直视别人的目光。小米趴在他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一枚小小的、温暖的徽章。

路过走廊时，有船员悄悄侧目，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就是他吗……上次差点……”

“听说连迪恩大人都亲自把他带回来的。”2

“他会不会再失控啊？”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外壳上。

赛小息脚步猛地一顿，金属关节微微发紧，下意识就想缩回医务室那片无人打扰的阴影里。

小米立刻在他肩头叫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了蹭他的脸颊，温热的绒毛扫过冰冷的金属。

别怕。

我在。

那声轻叫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退回去的念头。赛小息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能量核心轻轻震颤，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去训练室，没有去指挥室，而是拐进了赛尔号最偏僻的维修间。这里是他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零件散落一地，机器轰鸣作响，却能让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找到一丝久违的安稳。

他在地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破旧的金属片，用布一遍又一遍地默默擦拭，动作机械而麻木。

“小米，你知道吗？”赛小息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总想着，要成为像雷伊盖亚那样的英雄，要保护大家，要成为最厉害的赛尔。”

“可现在才发现，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锈迹般的悲凉：“我就是个次品，天生的次品。”

小米从他肩头轻轻跳下来，用小脑袋顶了顶他垂在膝头的手，然后一溜烟跑到那堆杂乱的零件里，叼来一块小小的、闪着微光的能量晶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掌心。

赛小息愣住了。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一次任务中弄丢的、属于自己的能量晶片。他一直以为早就随着那次爆炸，永远消失在宇宙里了。

原来，是小米一直偷偷藏着。

“你……”

小米抬起头，朝他叫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认真又坚定的光。

你不是次品。

你是赛小息。

是我唯一的主人。

赛小息握紧掌心的晶片，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光，不配拥有陪伴，不配被人坚定地选择。他总觉得，像他这样满身污点的次品，就该永远待在黑暗里，自生自灭。

可小米用行动告诉他——

不管你是不是次品，不管你有没有犯错，不管你跌入多深的黑暗。

我都选择你。

这时，维修间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迪恩靠在门框上，银甲在阴影里半明半暗，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杀伐之气。

“想当英雄，不一定非要很强。”迪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块稳稳的磐石，“不放弃自己，不放弃身边的人，已经很勇敢了。”

赛小息抬头看向他。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恰好穿过维修间的缝隙，落在小米身上，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也落在他的身上，一点点驱散了萦绕在他周身的灰暗。

赛小息轻轻摸了摸小米的头，嘴角第一次扬起一抹很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我还是很怕。”他老实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怕自己再失控，怕再伤害你们。”

“那就一起怕。”迪恩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我陪着你，光也陪着你。”

小米立刻附和般叫了一声，小短腿在地上蹦了一下，像是在用力点头。

赛小息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晶片，又看了看肩头小小的光之子。

黑暗还在，伤疤还在，那些痛苦的记忆也没有消失，它们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随时可能将他再次拖入深渊。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次品赛小息。

可他的身边，有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光，有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