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又一道电光撕裂天空,朝着大地咆哮,将雨点赶向世间。
又是一道电光过去,照亮拱起来的小被窝,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小被窝在抖动。
等雨势小点我们就出发,找制刀的原料。
今夜是个好时机。
深槃的深思在她瞟到颤抖的小山包时断了。
她忘了春野樱还是小孩子,怕打雷也正常,不过……
你现在害怕打雷,那以后我让你站着受雷劈你岂不是怕得晕过去。
听到还要站着遭雷劈,被窝里的春野樱睁开了因为隆隆雷声紧闭的双眼。
嘲讽的话语不时在樱耳边回响,与激烈的雷声一起轰炸她的耳膜,她捂住耳朵的手更紧了,气息不稳。
轰隆——
你自己说过付出千百倍代价也要成为强者的,现在怕这个以后敌人是雷元素的可怎么办?
轰——
这一道闪电照亮了被窝里流出来的一匹粉发。
“呜……”
细弱的抽泣声从被窝传来,女孩可怜兮兮地抬起了小脸,眼角红红,显然被主人狠狠蹂躏了一番。
“呜……可是……可是……”
粉毛脑袋又要缩回被窝,以深槃的视角已经看不见那双清澈纯粹的绿眸,樱继续趴在被窝中,与她做着无声的对抗。
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深槃不再刺激她,预料之中的结果,她静静凝望幽黑的天色,惊雷带着劈山倒海之势攻向大地,泛着紫光的雷电对一棵树下了死手。
我去去就来……
巨刃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小姑娘开始不安担忧起来,她花了大力气,从被窝中爬出来,光着小脚,一步一步挪到窗边,嫩白的小手扶窗,艰难地从窗帘后探出脑袋,风雨飘摇,快要把小孩子的身体带出窗外。
她咽了口唾沫,定定地杵在窗边,外面的暴雨狂风肆虐,与静寂的屋内割裂成两方天地,雨点讽刺的拍打音律动摇着她内心的恐惧。
明明知道她是一把剑的,剑是金属,是不惧风雨雷电的,不会有事的……
樱抓着窗帘的指节微微泛白,内心的两个声音快要把她撕扯成两半,好像那道紫光雷电劈在了她的心上,将她的心劈成了两半。
她说过“去去就回”的,还是静静等待吧,不要给她添麻烦了……
半个多小时后,雨势不见减小,女孩的担忧成倍增长,忧虑在雨幕中滋生,每一个雨点都在呼唤着远去不见归途的魂魄。
房间的窗外不见熟悉踪影,小姑娘眼眶微红,好像有一只大手狠狠揉捏她的心脏,拳头大小的血肉不但承担着换血功能,还有情绪的一道道压迫。
这片雨,就像从天庭倒下一缸烟灰,浓稠水帘隔绝了自然与人类,就像现实与梦境,人们在梦里畅游,哪知现实的一片青灰。
当值的暗部人员也被雨给阻止,因此没有发现一个小东西。
一道亮丽的粉色奔驰在鸦灰中,定睛一看,是套着粉色雨衣的小团子,白嫩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坚定,碧绿的眼瞳会因为偶尔的雷声抖动,但脚步却不曾停歇。
她寻着巨刃离开的方向,朝白天的树林奔去。
雨里的树林不像白天时生机勃勃,黑森森的,伸展枝丫像极了一只只形状可怖的触手,樱使劲地晃晃脑袋,将脑子里离奇可怕的幻想晃出去。
小小身影被巨树吞噬,幼女微小的呼喊声被雨声覆盖,名为失落的情绪又一次攀上心尖。
再往前走,樱就看见了那株焦木,巨大的枝干被闪电从上至下,毫不留情地断成了两半,焦漆的颜色足以证明那道紫色雷电的威力。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小姑娘循声探去,是一个浑身黑衣的健壮青年,脸上蒙着面具,但隔着面具她依旧能感受到杀意。
没错,杀意。
青年哼了一声,樱只能听到不留活口几字,她一避,一跃,最后就地一滚,狼狈地避过了三个苦无。
她目光惶恐地转看三个扎在地上不同方位的苦无,心里的危机感更重。
看苦无在土里的深度,这个力道足以制她于死地。
樱咬紧牙关,目光炯炯地盯着青年。
“哟,居然能躲过去,难道你们木叶的孩子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修习的吗?”
青年确实惊讶于樱的灵敏,他的三枚苦无是附了查克拉的,速度比普通的投掷更快,杀伤力也是成倍,角度刁钻的苦无对忍者的感官和躲避速度是有要求的,普通下忍都不能全部看清躲过,而此时一个普通的五岁幼童却能毫发无损地避开。
大家族的孩子也做不到。
这倒是成了青年心情的一剂调料,他有点不想这个小姑娘死了,还是多逗弄一下再送她上路吧,她唯一的错就是不应该深夜到这里来。
“你要是能再躲过我接下来的进攻,你就能离开了。”青年轻舔唇部,掏出了六枚苦无,夹在指间铺开。
至于离开去哪里就是他决定的了。
本身雨就是清晰度的一大敌人,偏偏这个人的苦无喜欢附查克拉,这相当于给樱出了一道难题。
面对着疾风般的利器,她倒是勾起嘴角,眼里闪烁微光。
但是,她春野樱就喜欢解难题!
一瞬间樱都不知道该不该为青年看轻自己而感到高兴,一方面他看轻自己为她接下来的行为争取一线生机,毕竟对方一看就比自己强了不止几个阶层,要动真格她早一命归西了,可是另一方面任何人都不会为自己被看轻而高兴的吧。
苦无的力气能隔开雨珠,以迅雷之势攻来。
小姑娘将查克拉聚在耳朵和双臂的皮肤,她无法将查克拉凝聚在眼睛,眼部神经脆弱细小且繁多,难度堪比登天,只能放耳朵和皮肤,雨天能见度低,雨神干扰了听觉,好在风已经小了,且青年攻击的力度都能破风,所以聚在双臂皮肤处,将双臂抵在身体前方能最快地感觉到风力方向的变化。
这个男人可真会找角度,又是六个苦无六个方向,还贴心地堵成了死路。
春野樱没有运步法,而是定在原地,小小的身体一侧,堪称惊险地躲过奔袭而来的苦无,一个下腰,一枚苦无擦着她的肚皮过去,她再以刁钻的姿势从地面重回扎马步姿势,一只手凝聚查克拉打掉了一枚苦无,阴寒的查克拉让她手一颤,收回来时手都在抖。
另外三个方向的苦无,在躲避前三个时已经没有退路去避了,樱运起《万物众生》,将查克拉与水连接,利用雨水凝成弯道,但看似柔弱的雨道却很坚硬,使苦无与雨水碰撞时,被柔和地扭转方向,朝着另外三个方向射去。
她查克拉本就不多,如果六个苦无都采取这种方式,她可能早早地倒下了,这个男人的查克拉庞大且是阴寒属性,附在苦无上攻击性太强,她必须要依附比预期更多的查克拉才能扭转其方向。
六个苦无被躲过,青年讶异于女童的行为,不是因为她体术的熟练,而是因为她太镇定了,能冷静地思考策略,他不相信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能面不改色地做到,还有就是她对查克拉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不浪费每一分查克拉。
木叶的孩子已经内卷成这样了吗?
“还没完哦。”
话音刚落,几个手里剑飞来,这几个攻击性更强,樱咬牙,身体轻盈跃起,借用脚踩树木的力,使一枚手里剑扎在了枝干上,一个反跃身,灵活地像只水中鲤鱼,另一枚恰好掠过她的鼻尖,冷硬的金属质感贴着女孩的体温与冷汗,飞向前方。
最后一枚樱躲不开,她的手指凝聚查克拉,四只手指在触碰手里剑的那一刻,猛地一转,她的指间化作中转站,便将手里剑返给青年。
“好!不错的姑娘,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青年的一句话勾起樱的反应,她一个侧身,正好那枚苦无从她腰间横过,留下一道血痕。
青年二者夹住返回的两枚手里剑,唇边带笑,但笑容也跟他的查克拉一样,阴寒刺骨,他的目光明暗不定,如同毒蛇吐信。
突然,那头在雨中飘扬的粉发坠落入泥。
樱只觉呼吸愈发痛苦,那只卡在她脖颈的大手,能轻易地掌握她的生命。
原来,遇上强者,她活着的权利依旧在对方股掌之间,对方的一颦一笑里处处都是她拼命争夺的“活着”。
女孩的小手死死抓着泥土,渴望着“活着”,浑黄的泥沾满了她全身,她不适宜地想到了往年见到的暴雨后的樱花,也是这样碾落成泥,一切风光艳丽化成地上的土,但,那片粉红的泥土樱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可能是颜色相近,凋落之景预示着她的将来。
“你很不错,可惜是木叶的孩子,还妨碍了我,我会很温柔送你去净土的。”
青年的话语像神明恩赐一般,狠狠扎得她的心破碎血流。
她瞥见青年脸上的惋惜,愤怒的魔鬼在心里燃起一片大火,熊熊燃烧,这种“惋惜”让她厌恶地想要焚烧一切。
樱第一次如此厌恶人的情绪,比麻辣料理还讨厌,深入骨髓的憎恶。
她讨厌这种生命的给予。
热泪涌入大地时划过樱的鼻翼,这微不足道的热量却激起了她疯狂的欲望。
你不是神,你没有生杀夺予的权利,没有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利!
女童身上亮起蓝色柔光,她的额间缓缓出现一枚蓝色水滴印,青年迅速用自身查克拉去压制,可是他的查克拉对这股力量的压制效果却不好。
“喝——”
蓝色光越来越亮,化成一条小水龙,窜向青年,水的压力使青年不得不收回手,与樱拉开距离。
樱双手结印,以《万物众生》的第一层“形”为基础,还在下落的雨水与地上的水化成漩涡交汇,青年想要避开,他的脚却被定住,定睛一看,他冷汗直下,水藤蔓攀在他小腿间。
漩涡交汇,水珠碰撞下,形成封闭牢笼,烟灰水色制成的美丽囚笼。
“去!”
青年眼睁睁地看着水牢接近,自己却死活挣脱不开水藤束缚。
水横冲直撞入他的鼻腔和眼睛,空气瞬间被剥夺,他的眼睛刺痛不已,无意对上了女孩的眼睛。
那双碧绿眼眸里似乎有水波流动,杀意四溅。
“不要……”杀我……
青年口刚张开,就被水灌满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用哀求的神情苦苦支撑。
“你刚才……可不是想让我活着的……”
粉发张扬地铺满青年的眼眸,形成樱色的魔爪,她的眼里,不复一开始的惧色,只有坚定与杀气。
一开始在树上瞥到她时,她还像普通小孩子一样怕黑怕雷。
水牢里的青年快要支撑不住,他隐隐从女孩的唇形猜出她说了什么,当忍者这么多年,第一次的,他有了后悔的心情。
青年不得已只能爆发出底招,庞大的查克拉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像刀片般割裂水牢。
樱急忙转用手印。
水本无形,换一句话,水可化为万物。
破裂水牢再次凝聚成一条条水蛇,水蛇蛇口大张,不惧查克拉威势,向青年冲去。
青年飞快按动两张符箓,一张爆炸,一张疾风。
暴怒火花与水蛇冲撞,红蓝交接,水被炸成蒸汽,水汽和烟气混杂在空气中,侵扰人的肺腔。
用水包裹全身的樱咳嗽几声,爆炸后她就急忙趴在地上,以最大降低爆炸危害。
发觉青年不见了的樱撤去身上的水甲,她费力地睁着双眼,粉色刘海湿答答地贴在脑门,发丝上的泥土依旧存在,凌乱又狼狈。
“深槃……你在哪?”
细若蚊声的呼唤后依旧是一片寂静,雨还在下,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樱瑟缩着蜷在一起,渴求一点温暖。
突然,没有雨珠滴在她的面门,身上的冰冷来源变成了大地,樱只睁了一眼,满眼便是巨大的刀刃横在她上方,她的心落回了原地。
“你回来了……太好了……”
樱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她唇瓣动了动,极度的疲惫重返筋骨,她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恍然间,她感到眼皮上的冰凉,就像上次试炼小场景最后的冰冰棉花糖一样,樱的眼皮颤了颤,那片凉意便移到了睫毛。
“做得很好……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加油吧,suku...”
所以这又是一个测试吗?
深槃这个笨蛋,是sukura啦,不是suku……
雨停了,拕着樱和木头往回飘的深槃察觉到女童的哼哼,不知不觉间,那枚浊白宝石都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