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层西边其中一间房里,十分喧闹。玩骰子,斗蛐蛐,几个少年玩得不亦乐乎。
“灵钰,你输了,喝!”
玩骰子输了,季灵钰仰头喝下一杯酒。崔麟在窗边安静看书,没受一点影响。季灵钰看不过眼,一把将他的书抽走。

这么高兴的时候,看什么书啊,来陪我们玩!

博士要抽查的……
灵钰又不用上学,哪懂他的苦哇。
其他两人也来拉他,“哎呀怕什么,明日不是休假吗,再说你那脑瓜子这么好使,还怕完不成吗?”
正热闹着,有人听见外边的拍门声。

谁啊?
季灵钰去开门,见是非雪。她手上正捧着一个盒子。他们见拍门的是个姑娘,都安静下来。

(疑惑)非雪?你来是……

哦,我找崔麟崔公子。
季灵钰挑挑眉,敢情是来送礼的。

阿麟,快来,找你的。
崔麟满脸疑惑地来到非雪面前。自己也不认识这位姐姐啊?她为什么找自己?
非雪将盒子交到崔麟手中。

这是我们小姐送给崔公子的生辰礼。
崔麟便知道是灵钰那位姐姐送的。

这……我不能要,先前、先前已然收了礼,怎么能……
崔麟紧张得开始结巴起来。

哎呀,给你就收着。她就是喜欢送礼,你不收她会不高兴的。

那还请非雪姑娘替我多谢你家小姐了。
非雪垂眸,正经行了个礼。

是,非雪告退。
季灵钰关了门,少年们都八卦地凑过来,想看看崔麟收到了什么礼物。崔麟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只得打开盒子。精致的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羊脂玉麒麟佩。
少年齐齐感叹,“哇,大手笔……”羊脂玉的确是玉中名品,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不过初见就送这么名贵的东西,那真真是大方了。
“哎,灵钰,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太师家的三子沈昭道。灵钰又没有姐姐,这姑娘看起来和灵钰很亲近,但汴梁那些大家小姐他们哪个不认得?
有人猜出来了,“难道是……”

对,就是她,北齐长公主。
少年们惊讶地睁大眼。
“她就是北齐长公主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母亲都递了好几回帖子了,你家也去好几次了,可一回都没见过,母亲回来就叹气。
旁边一少年打趣道,“难道是替你二哥相看去的?”少年小眼睛,单眼皮,看起来很讨喜,叫赵宁宁。正是镇远将军家的独子,最能闹腾的。

应该是吧。

哎,这事儿要是真成了,你小子不就升辈分了么,灵钰得叫你……叫什么来着……灵钰的表姑姑的夫婿的弟弟,叫……
还没等他捋清楚,季灵钰就给他一拳。

八字都没一撇,你倒在这儿给我算上辈分了!

(一本正经)不不不,纵观汴梁各家公子,我看昭儿的兄长赢面还是很大的。
作风正派,好名声,好样貌,好才学,年纪轻轻就是国子监司业……要是自己是女子,他都想嫁了。
连沈昭也开始畅想起来。

有一个这么漂亮又大方的公主当嫂嫂,似乎也不错啊……
季灵钰忍住一人给一拳的冲动。

酒还没喝完,继续!今天是阿麟生辰,就别扯其他的了啊!阿麟生辰快乐!
沈昭和赵宁宁两人回神,异口同声道,“阿麟生辰快乐!”
崔麟眼含热泪。

谢谢你们……我、我先干为敬!
能结识他们这帮朋友,真的是他最幸运的事之一了。那时候刚入国子监,一些公子哥仗着自家有背景,父辈地位高,都欺负他,还说他长相娘气,骂得很是难听。有一回遇到他们三个,是他们打跑了那些人,灵钰还说,“以后有我们罩着你!看谁还敢欺负你!”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后来灵钰太过叛逆,也不再去国子监了,但他们时常还会聚在一起玩,每年的生日,彼此都不曾缺席。尽管有些人总说他们三个是什么京城三大纨绔,不学无术,但他自然比外人更了解他们,从不管那些流言。
见崔麟终于肯喝酒了,其他三人都高兴得鼓起掌来。

骰子呢?这回我先来啊……

我先!
房间里吵吵嚷嚷的,少年们都开心地玩着。
这边,高湘背对着非雪,面对窗外,摆了张桌子在那里画夜景。知道是非雪回来,高湘问道。
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
那就好。

高湘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又继续画。而一旁的暗香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算盘——各地铺子酒楼送了账本来,正算账呢。

公主,暗香,我刚才叫了酒,等下一起喝点?
好。


行。
两人手上不停,各自做着事情。酒被送来,开始之前,非雪还特意叮嘱。

公主,你可不能喝太多啊。
高湘笑着摆摆手。
知道了。

喝了两三杯,高湘就继续去画她的画去了,等她画完的时候,发现非雪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醉……
暗香从来就不是贪杯的人,她看着非雪一杯又一杯,然后醉得神志不清,还想灌她酒喝,几次都被她推开了。见她喝得也差不多了,暗香扶起非雪到床上躺好,然后又继续算她的账。
高湘打了个哈欠。
暗香,账什么时候算都行,先睡吧,别累着了。

暗香看着那一摞厚厚的账本,认同道。

好。
暗香拿出一只大大的夜明珠,然后吹灭蜡烛。夜明珠很亮,比起蜡烛也不遑多让,在桌子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公主睡觉怕黑,很难睡着,每逢睡前总得拿夜明珠照明——在大齐的时候,无论是公主府还是宫里的洛湘宫,她的卧房各处都镶了夜明珠。
三人躺在一张床上。床很大,并不会很挤,非雪睡在中间,手脚乱动,两人只能抓着她的手。但她嘴上也不消停,胡言乱语的不知说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高湘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盯着头顶的纱帐。想起之前暗香跟她说非雪出去的事,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认真道。
非雪,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我们都会帮你的。

不知道非雪有没有听到,她听到这话,突然安静了一刻,然后又继续闹腾。
高湘叹了口气,但愿真的没事。
暗香,我们认识多久了?


九年了。
她们两个都是公主和先皇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来的。那个时候公主还很小,和当时才登基不久的先皇微服出游,偶然发现一个拐子团伙,最后联合府衙将贼人一网打尽解救了孩子们,而她和非雪就在其中。孩子们都被官差们带走寻找亲人了,只有她和非雪,一个父母双亡,一个是被爹娘卖掉的,她们根本没有去处,最后是公主留下了她们。
那时她小小年纪,早已饱尝人间冷暖,当时公主披着白色的狐裘,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戴着毛绒绒的配饰,笑着问她们愿不愿意跟着她,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很小的时候母亲给她讲的故事里面的仙女。外面白雪飘飘,但她好像是太阳一般,连人心也温暖了。当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高湘听见暗香的话,笑了笑。
还挺久的。

她们一起玩,一起念书习字。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她不希望她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这话说完,两人都是默契地沉默着,直至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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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背诵全文的DNA是不是又动了~

这里说的先皇是高湛哈,高湘的大哥。
古时候的博士是精通某一经或一艺的从事教授学生的官职。
司业相当于今天的副校长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