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六章:火树银花

今晚的汴梁城，格外地热闹。城里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街上，延绵数里，还有街头艺人在表演，街上有舞狮舞龙，喷火吞剑，变戏法；水上有花船游湖，吟诗唱和，河灯许愿……像过年一样。

此时，季灵钰正站在自家门前一辆马车旁边来回踱步。

季灵钰的小厮卅六道，“哎呀世子，这可急不得。女子出门自是得好好装扮一番的。”

卅六自小跟在季灵钰身边，深知季灵钰的秉性，平日和他说说笑笑的也没什么。

“才一盏茶就等不了了？”高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季灵钰抬眼看向来人。

只见她穿着凤尾流仙裙，外罩蝉翼纱外衫，再是一层浅红色的锦衣，从中透出一种水墨似的彤色，朦朦胧胧的，在月光下有轻微细闪，如梦似幻。广袖几乎曳地，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梅花，手挽粉色披帛，红色的腰封勾勒出纤纤细腰，腰封两边坠着两条由独山玉雕成的花状玉佩。三千如黑锻的青丝挽作飞仙髻，头上戴着照水朱砂梅花冠，发髻两边插着琼枝流苏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动，当真是飘然似仙。

卅六看呆了，哇了一声。这一身，在汴梁城里，绝对找不出第二套来，少说也得五千两，不愧是一国公主，真是奢侈哇。

季灵钰失神一瞬。

卅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敢不敢。”

高湘微微侧头，暗香收到示意，取出一片金叶子给卅六。

卅六喜出望外，激动得差点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谢、谢公主赏赐！”

她猛然凑近，惊得季灵钰退后好几步。

高湘见他死鸭子嘴硬，也不再逗他了，在暗香的搀扶下坐上马车。至于非雪被她打发去玩了，可暗香怎么也不放心她，一定要跟着，她只能带着暗香一起去了。

随后季灵钰气鼓鼓地上了马车，暗香和卅六坐在车外。马车缓缓开动，朝着热闹地方而去。

他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生气。只是气闷不能和韩玥一起陪他大哥游玩了。

京城第一纨绔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嘛。从先前他的言行看下来，除了爱逛青楼之外，按世人眼里的标准，好像也没什么可指摘的，也不知怎么传出了个第一纨绔来。名声之说，皆是他人评价。说是纨绔又如何，好歹也是个知礼心纯的；若是自身品行不端，就是给个什么第一君子的名头也是徒有虚名。

那景然伶人出身，无甚政绩，靠着上宠居然一路坐到银青光禄大夫的位置，为人又圆滑世故，他并不喜欢那种人。

高湘摇头失笑。一个将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的高门世家的孩子，已经不多见了。只是这样的性子，在世家里，到底是好是坏呢……

马车很快停下，几人在街上随意晃荡。倒是高湘很开心，像个孩子似的，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是被她看上，通通买了，不一会儿，卅六和暗香的手上都堆满了东西。

季灵钰冷眼旁观，心道她怎么这么喜欢送礼。

暗香应声而去，卅六也回马车上放置刚买的东西，如今只剩高湘和季灵钰两人。此时刚好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高湘取下一串糖葫芦就走了，季灵钰一脸幽怨地对那小贩说。

汴梁谁不认识季世子啊，虽然人浑了点，但出手阔绰啊，小贩当即喜笑颜开道，“是是是。世子都拿去也行！”

高湘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看着周边的景象。她最喜欢热闹了，特别是那种歌舞升平的盛世太平的热闹。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猜灯谜的小摊子。摆摊的是一个秀气的书生，见高湘驻足摊前，他赶紧说:“姑娘和公子要猜灯谜吗？十文钱一次，猜对了就可以带走。”

书生点头，“好，姑娘慢慢看。”

高湘缓缓踱步，打量着这些花灯。花灯虽然不是用什么名贵材料做的，却很见心思，灯笼身上的画也很有功底，几笔就把花草虫鱼和各式典故勾勒出来，十分有意境，她是画不出这么好的画了。

书生呆呆地看着高湘，笑道:“雾里看花，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书生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失礼了。”

书生也大方笑道:“姑娘倒是洒脱！”

那盏灯做得并不十分精美，也没什么机巧，和周边卖的各种走鹭灯、兔灯、龙灯的华美相比，再普通不过。灯面画着一个身穿盔甲，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的少年将军，周围并无过多修饰，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却扑面而来。旁边还有一首词句:四夷既护，诸夏康兮。国家安宁，乐无央兮。载戢干戈，弓矢藏兮。麒麟来臻，凤凰翔兮。与天相保，永无疆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灯下面用线吊着一张红纸，上书谜面：“我有一物生得巧，半边鳞甲半边毛，半边离水难活命，半边入水命难保。”后写:打一字。

书生道，“姑娘可想到答案了？请说。”

书生笑道:“姑娘真是才思敏捷！”他取下纸条，又把纱灯递给高湘，“姑娘拿好了。”

高湘从腰上取下一枚玉佩。

书生一看那个玉佩，就知道价值不菲，连连摆手，“我这灯实在普通，这玉佩太过贵重，小生实在没有太多银钱……”

他为人不卑不亢，真诚有礼还有才，只要不是金玉其外，来日也会大有作为，她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那书生有些惊讶她的言语，却也爽快，双手接下了玉佩，又对着高湘拱手，“任圜谢姑娘吉言。”这是对他的认可和祝愿，他自当行礼。

高湘提着灯笼悠哉离开，季灵钰在身后百思不得其解:记他账上不就是了，怎么还自己给钱？让女子付钱，要是传出去还让他怎么在汴梁混？

此时前面的高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举着灯笼在他跟前晃了晃。

一阵微风吹过，灯笼转了一下，这时季灵钰才看清那灯笼上的画，他一瞬间眼睛都亮起来了，嘴角不自觉上扬。

高湘轻笑，他明明就很喜欢，嘴上却不承认，可表情已经出卖他了，真是个别扭孩子。

此时暗香和卅六也回来了。

季灵钰一听，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

这回祖母可怪不到他头上了。

季灵钰心情很不错，并没有同她争辩什么，带着卅六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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