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晚来殉情

与此同时，在屋顶上，有两个人正蹲在上面偷看下面的情景。一个衣着华丽，满头珠翠，正是高湘；一个一脸疑惑，正是季灵钰。还有暗香在不远处放风。

季灵钰本来要跟着韩玥去追嫌疑人的，没想到慌乱之中被人拉到一旁去，后来不知为什么就跟着她上屋顶了。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多年前，有个姑娘叫做芍药，是一流青楼的清倌，洁身自爱，靠蒙面抚琴为生，日日听客无数，当时甚至有传闻说，有人愿意出三颗夜明珠，只为了一睹芍药芳容。芍药向来专注习琴演奏，从未答应过任何见面的请求。大家都以为她超然物外，其实她早已心有所属，那就是韩修。

季灵钰（感叹）没想到韩大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后来呢？

高湘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季灵钰突然反应过来。下面屋里那个绿萼，为什么要冒充死去的芍药？不，准确点来说，是檀媚。沈墨的寿宴上因为她出现就搅得腥风血雨，这次姽婳城又派她来想干什么？她这次的目标是韩大哥？

季灵钰不对，我要去救韩大哥。

高湘（拉住）还没到时候。

季灵钰不满地扭过头去，继续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韩修不可能！芍药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怀里……

晚媚（步步紧逼）我若不是芍药，那又是谁呢？

韩修额头上满是汗，不住地摇头。

韩修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这一定是在做梦！

晚媚这不是梦。韩郎，你仔细看清楚，我就站在你面前。也许，是这女子的际遇和我相仿，我才能上了她的身，才能来和你说说话。

韩修在幻香的作用下，脑子一片混沌，在他眼中，绿萼的模样突然变成了芍药，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里渐渐蓄满泪水，他痛苦地抱着头蹲下来。

韩修你是芍药，你真的是芍药……

晚媚流着泪，蹲下来抓起韩修的手，柔声道。

晚媚是我。

相认后，韩修冷静下来，晚媚站在窗边背对着韩修。

晚媚韩郎，你说过你要带我脱离苦海的。

韩修坐在桌旁，喃喃地说着话。

韩修我确实说过。等我把这批私盐贩卖掉，我就可以成为有钱人，到时候就能把你赎出去。

晚媚可惜你失败了。山盟海誓瞬成海市蜃楼……

韩修我在最后一刻，被人出卖，被官兵团团围住，打入死牢。可是后来，那个巡盐御史就把我放了，说证据不足……

晚媚（冷笑）我去求他放了你……可是他不是人啊……

韩修入狱后，芍药便不惜去求御史大人，进了御史的府邸，没想到最后是被抬着出来的，浑身上下衣衫凌乱，身上没有一片完好，血迹斑斑，昔日擅琴的双手指甲尽被生生拔去，双眼也瞎了，满脸都是血迹，惨状可想而知。她生生撑着韩修出狱，最后死在了他的怀里。

韩修我捧着那双没有一根完好手指的手，感觉着它在我手里一点一点变凉……

韩修忘我地捧着双手，就好像当初捧着芍药那双手一样。而晚媚坐下抚琴，有意无意地把韩修的思绪往某个地方引。

晚媚（幽幽道）韩郎，如今你高官厚禄，娇妻在旁，是不是早就忘了我？

韩修听晚媚她一说，往事回忆又纷至沓来，他心如刀割。

韩修（激动）我没有！！我没有忘了你！我娶了你姐姐，我帮你照顾她，她现在很好，你应该高兴啊！

晚媚（苦笑）我该高兴吗……

韩修对！你应该高兴的！

晚媚的琴音变得十分冷，她抬眸幽幽地盯着韩修。

晚媚韩郎，你过来啊，我好好看看你。

韩修怔怔地朝着晚媚的方向去。

晚媚来。

韩修缓缓走近，顺着晚媚的指引，在她腿上安静地躺下来。

晚媚韩郎，我的手，我的眼睛，好痛啊……

韩修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这是我欠你的……

晚媚那我要你的命呢？

韩修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韩修闭着眼，浑然不在乎的模样，已然深陷于对芍药的愧疚当中，失了心智。

晚媚好。这是你说的……

晚媚低头，从身后拿出一支簪子。

屋顶上的季灵钰却坐不住了，一看到晚媚拿了凶器，正要动手，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房间的门被韩玥踹开了。

韩玥大哥！

随后看到晚媚，提剑就冲过来。

韩玥妖女！拿命来！

晚媚韩郎！御史来了，快救我！

韩修沉浸在晚媚营造的芍药的世界里，把她当成芍药言听计从，站起身来就把琴掀了砸向韩玥，趁韩玥应付的时候，拉起晚媚就跑。

季灵钰人跑了！

季灵钰不由分说，朝着韩修和晚媚的方向追去，韩玥也去追人了。

高湘站在屋顶上，眺望着下面热闹的人群。月亮高悬，微风轻吹，本是再美好不过的场景，如今多了姽婳城的人，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高湘灵钰，如果你知道韩修是个怎样的人，你还会这么维护他吗……

韩修身为南唐人，却跟梁军暗通款曲，为了钱财而卖国求荣，这样的人还值得你救吗？

彼时，人潮拥挤的大街上，韩玥焦急地寻找韩修的踪影。

韩玥大哥！大哥！你在哪儿！

“阿玥！”

韩玥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回头见是季灵钰。

韩玥灵钰？你怎么……

季灵钰说来话长！快点找到你大哥，否则只怕性命堪忧！

季灵钰十分急切，拉上韩玥就跑。

季灵钰你跟我走！他们在那个方向！

与此同时，韩修拉着晚媚，跑到了一处少有人的小巷。巷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桃花树，花瓣铺满了地上。

韩修芍药，没事了，他们不会追来了。

韩修一回头，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芍药，而是绿萼。他蓦然松开她的手，反手扼住晚媚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树上。

韩修（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假扮芍药？！你是姽婳城的人？！

能知晓他的过去，费劲心机接近他，不就是想要杀他吗？能有这般手段的，除了姽婳城，他想不到别的。

晚媚（皱眉，脸涨红）可韩大人本就心中有愧，不是吗……

韩修听了这话，又失魂落魄地放开了手。

韩修是，我对不起她……我没能保护好她……

晚媚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愧疚的男人，心生恻隐。

晚媚我不会杀你的，你走吧。

没想到最后，她还是下不了手，她真的不忍心杀一个痴情人。他又犯了什么错呢？

没想到，韩修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韩修我早就该下去陪她了……我苟活这么多年，也够了。谢谢你给了我向她忏悔的机会，这条命，送你了。

突然，他抓起晚媚的另一只拿着簪子的手，往他的胸口刺去，晚媚瞪大了眼睛，震惊万分。

晚媚你……

韩修靠着那棵树缓缓坐下，胸口上的血不断流出来，渗透了他的衣裳，染得一片血红。韩修恍恍惚惚，似乎看到了芍药，那是她最美的样子，他看到芍药站在面前对他笑，朝他伸出手来。

“韩郎，我来接你了。”

韩修芍药……

韩修伸着手，似乎又抓住了她的手。他看着前方，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树上的桃花被一阵风吹落，落在了这晚来殉情的人身上。晚媚看着他安详地死去，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长安也赶了过来，看到这情景，什么都明白了。

晚媚（担忧）长安，你受伤了？

长安小事。

韩玥武功实在不弱，他重伤初愈，被他刺了几剑。随后拿出一把伞，正是晚媚的红魔伞。

长安主子，动手吧。

晚媚我……

长安（叹气）主子，你迟早要走出这一步的。

晚媚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走近韩修。伞被撑开，覆盖在韩修身上，不一会儿，伞上就长出了一朵地涌金莲。

长安恭喜主子得到第一朵地涌金莲。

完成了任务明明是件开心的事，这意味着她将正式成为姽婳城的杀手了。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在她愣神的功夫，长安突然大喊。

长安主子，快走！他们追来了！

长安带着慌张的晚媚，两人飞快离开了这巷子。

晚媚回到姽婳城复命，正式晋升为姽婳城的第十三位地杀。

晚媚从吹杏楼出来，遇到了流光。

流光恭喜妹妹晋升地杀。

晚媚（行礼）谢谢流光姐姐。

流光（悄声）给妹妹一个忠告，不要跟听竹院走太近。

晚媚回头看了一眼流光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回到媚杀院，发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焕然一新，和当初连一餐晚饭都吃不了的时候相比，晚媚深深感到了什么叫“拜高踩低”。只有不断杀人才能带来地位，带来所有好的东西，她这一辈子就要成为这样的杀人工具了吗？

长安早早等候在门前。

长安恭喜主子晋升地杀。

晚媚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

长安主子有心事？

晚媚长安，你说，为了杀人而求活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长安主子不用太较真，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晚媚“腾”地站起来，赌气道。

晚媚顺其自然？如果下次再去执行任务，你干脆给我一个了断好了，省得我这么痛苦！

长安主子又耍性子了。

晚媚你管我！

长安也不反驳了，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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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修哥领盒饭了……哦，这凄美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