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祖望吩咐大儿子乔一成,每天煮饭时多放一些水,锅一开,先把米汤倒出来,放一点糖,喂那小东西
热的米汤盛在小碗里放在八仙桌上,发出一种清甜的香气,三个小的围着桌子转来转去,眼睛盯在那碗上拔不出来了。乔一成像轰小鸡一样把他们轰开,吹凉了米汤,一勺一勺地喂到小东西乔七七和乔小薇的嘴里
营养一定是不够的,小东西们不仅瘦了,而且夜间也哭闹得厉害起来,一哭而不可收拾,直到把小脸憋得紫涨
乔祖望一如既往地晚上是要出去打牌的。即便回家来,他也不把小东西们一个一个的抱回自己屋睡,小东西的摇篮就放在乔一成兄妹几个的大床边上,夜里他哭闹的时候,乔一成睡眼迷蒙地坐起来,束手无策
乔一成没有东西给他俩吃,也不想抱他俩
乔一成呆坐在床边的时候脑海里突地闪现出一个词:孤儿
他还是有父亲的,可是,内心却跟孤儿一样地仓皇失措
不,他觉得他其实比孤儿还不如,他还有一串子阶梯式排列着的弟弟和妹妹,最小的这两个竟然还穿着粉花的娃娃衫,常常吃着自己的小拳头,一天要吃五顿,还要睡十六七个小时
乔一成在黑暗里搂了母亲的照片,玻璃镜框冰凉地贴着他的肚皮
可是乔一成不知道,其实他还是有点冤枉了他爸爸,乔祖望也并非一点也没有想到他们接下来的日子
白天,乔祖望要上班,乔一成与乔二强要上学,家里只剩下两个小丫头,是绝对看顾不了小东西的。乔祖望把他托给邻居家不上班的女人,可是不过两天,人家就意意思思的,乔祖望明白她是想要工钱和小娃娃的伙食费,乔祖望想,那伙食费到了她手里,多半是要变成吃的落入她自己的肚子里的,实在是太不划算
于是,乔祖望的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二姨正好来看小东西们,乔祖望留了她吃饭
乔祖望把孩子们赶到里屋,叫乔一成领着他们坐在小桌子边吃饭,只剩下他自己与二姨
魏淑芳姐夫,这下面的日子要怎么过?你有没有个打算?
乔祖望打算是有,可是,不好开口
魏淑芳你是什么个意思?直说好了
乔祖望二妹妹,你看,你姐没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三块五,我不能不上班,不然连这二十来块钱都拿不到,一成他们几个真的要饿死的,现在,我倒还活着,又不能把他们送孤儿院。而今呢,最大的问题是这两个小的,这样养下去,是真的要活不成的。二妹妹,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在你姐死了的分上……
魏淑芳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小娃儿们才那么小,你现在情况是难,可是姐夫,你也知道,我们家老齐虽然厂子不错,但是一个月也就那么几个钱,每个月还要贴他老妈三块五块的,我又是没有工作的,我自己还有两个小孩……
乔祖望这个你放心二妹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每个月会贴你钱的。你看五块够不够?
魏淑芳姐夫,你也不用跟我哭穷,俗话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你每回在牌桌上也没少进账,哪个不知道你是有名的精刮子,最会算牌
乔祖望我们是不来钱的,输赢也就买点花生瓜子小笼包子
二姨从鼻子里笑了一笑,想,不来钱你每天熬油似的熬夜
乔祖望好了好了,八块行不行?再多我真的给不起了二妹妹
魏淑芳那么姐夫,那笔医疗费你可不能忘了
乔祖望那个另外算,我隔个三五个月总会还你一些,就算没有钱,我也会拿些粮票布票或是工业券去顶账,你放心,我不忘。精刮子又不是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