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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虑(上)

钰的短篇故事集

宁影眠是祁弦真人的徒弟,是祁弦真人唯一的入室弟子。

宁影眠第一次见到祁弦真人,是在拜师大典上,掌门刚挑了自己,祁弦真人就带着耀眼的星光落在了高台上,蛮不讲理地把宁影眠抢走了。可掌门不敢开口,笑话,谁敢和自己的师叔兼门派太上长老强徒弟。

宁影眠是冰灵根,和祁弦真人待在流月峰上,一天到晚修炼。在宁影眠还小的时候,迈着一双短腿噔噔噔乱跑,被鹅卵石一绊,啪叽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发现祁弦真人在小路的尽头看着自己,逆着夕阳——

师尊的眼睛真漂亮啊,像盛满了金子的琉璃瓶子。

宁影眠从小是颜控生物,圆圆的脸蛋上漾满了笑意,冲向祁弦真人,祁弦真人有时会将宁影眠抱起来,在空中转一大圈,再放下。

一转眼,宁影眠十岁了。

与六岁的宁影眠不同,十岁的宁影眠要担起沉重的担子。他是和掌门同辈的人,年纪却是掌门的九牛一毛,于是经常要帮小弟子们,因为他可靠,易亲近。

宁影眠才十岁,就要穿上繁杂的衣袍,四年时间让他瘦削了不少,撑着三件衣服,像个小仙童,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和,有了些君子的雏形。这是偷偷和祁弦真人学的,却只学了六分像,冷冽的气质他是在是学不来。

宁影眠抱着书卷,走在鹅卵石上,尽管已足够小心,还是绊了一跤,书卷洒落在地上,抬起头,祁弦真人不在,闭了关。于是宁影眠爬起来,一下一下地捡起了书卷,迎着夕阳向前走,光很亮,宁影眠不喜欢太刺眼的光,却没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为自己遮阳了。

宁影眠就在一次次的与鹅卵石的较量下长大了。

修真界的时间总是很容易被模糊,祁弦真人出关,天降祥相,跪在最前面的是身姿挺拔的青年,没有加冠,一条蓝色的发带被风吹起又落下。

祁弦真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却没有上前——

他的阿眠,竟已这么大了。

上前的是宁影眠:“恭迎师尊出关。”恭恭敬敬,挑不出一点错处,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纰漏。

祁弦真人虚扶了宁影眠一把,师徒二人瞬时间回到了流月峰。

祁弦真人打破了平静:“阿眠近来可有瓶颈?”

长久的沉默,宁影眠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不明白的地方。但是他天生就是悟道的种,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难住他的:“回师尊,没有。”

“没有?也是。”

“师尊,道侣是什么?”宁影眠终于找出了问题,一些小师妹见到自己就浑身激动,窃窃私语说想把自己绑回家当道侣。

“……是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两个修道者。可以是夫妻,可以是师徒,可以是好友。”祁弦真人猝不及防一噎,又冷静下来为宁影眠耐心解答,垂眸看着宁影眠的发顶,突然有了几分心悸。可他什么也没察觉到,圆润的眼睛仔细地看着脚下的鹅卵石。

突然想拆掉鹅卵石了,这样阿眠就能只看着自己……祁弦真人生出了一种冲动,又被很快的抑制下去,痛骂自己的无耻,要是早算到自己的情劫是阿眠,就不会收他为徒,会换个身份接近阿眠,然后与他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可如今却不能,他要端着师尊的架子,还要慢慢渗透。

宁影眠听了这话,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绯色,祁弦真人眼睛一眯,感觉不对,好像被撬了墙角,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是谁。

“阿眠…已有了心上人么?”

“心上人?什么是心上人。”宁影眠更加疑惑。

“心上人乃仰慕之人,想与其日日为伴。”祁弦真人顿感头痛,感觉自己缺席的这几年,宁影眠已经把自己浸染于修炼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哦,原来如此!那我的心上人,就是师尊!”宁影眠恍然大悟。

祁弦真人心突然漏了两拍,像雨后的屋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落水。明知宁影眠什么也不明白,却总想趁着这个时机出手,将阿眠叼到自己的窝里去,上上下下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阿眠还小,不明白这些,长大些再说吧。”祁弦真人揉了揉宁影眠的发顶,看来还不够高,要多吃一些,阿眠才能长高,祁弦真人默默腹诽。

宁影眠抬起眼,看见祁弦真人若有若无的笑意,晃了眼,心如擂鼓。

宁影眠要及冠了,宗门上下都忙碌起来,染上了喜庆的红色,掌门为此也想普天同庆一下,因为宁影眠及冠后没几天,掌门的二师弟,也就是宁影眠的二师兄要与三师兄结成道侣了。

刚听闻这个消息,宁影眠在与祁弦真人下棋,半个棋盘都被下满了,祁弦真人一落子,咔哒一声,宁影眠发现自己输了。好吧,师尊就是师尊。

一只漂亮的红雀落在窗棂上,祁弦真人甫一触到,就化为了一张请柬,是婚柬,祁弦真人毫不意外,他二人酱酱酿酿相互纠缠从小到大,没点事情说不过去。

“什么!二师兄要和三师兄结成道侣!”反应大的还是宁影眠。经过他的不懈学习,终于明白了道侣的含义。

“嗯。”

“准备点什么礼呢?”新的问题出现了,宁影眠绞尽脑汁,眼前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想了一块儿红彤彤的灵石,灵气四溢。

“你我师徒二人本就是一体,送上一份礼即可。”

“多谢师尊!”宁影眠解决了燃眉之急,蹙着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宁影眠的及冠礼比较早,天一亮,宁影眠就要起来梳洗,一身都是红色,宁影眠不太习惯,觉得太扎眼了,可反抗无效。

宁影眠走进大堂,像一块温润的暖玉,祁弦真人的衣服上难得出现了一抹红色,轻柔地为宁影眠束上了冠,簪了一支玉簪,如仙人之姿。还赠了一把剑,流光四溢。

礼成。

宁影眠回到屋子里,卸下了繁琐的饰品,只留一支簪子。

结侣大典也到了,办的更加隆重,除了树,其他基本被掌门一道术法变成了红的金的,总之没有白的。

赠礼时,宁影眠递上了盒子,二师兄一打开,是一对珠子,晶莹剔透,水润润的。

“流月峰鸳鸯珠一对。”司仪道。

以峰为单位的赠礼不多……掌门旋即明白了什么,用一种痛彻心扉的眼神看了看衣冠楚楚的祁弦真人:“居心叵测的师叔,想不到壳子底下心眼子这么多!”传音入密,祁弦真人要笑不笑地瞥了眼掌门,掌门马上坐端正,好像无事发生。

“以后结侣,师叔要自己出一半!”掌门心在滴血,不甘心地又传了一句。

这次祁弦真人没有反驳,破天荒地回了一句:“全凭阿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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