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山的晨雾还未散尽,一只青鸟穿过云层,落在含章殿的窗棂上。
阿念取下鸟足上的竹筒,展开密信,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三日后,北山猎场。
她指尖轻叩案几,唇角微扬。那支“焚日箭”的用意,她果然猜对了。
“阿念真要亲自去见?”蓐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赞同。
他刚练完剑,发梢还滴着水,落在青石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阿念将密信置于烛火上,火苗瞬间吞噬了绢帛:“防风氏箭术独步大荒,若能为学府所用......”
“太危险。”蓐收打断她,剑眉微蹙,“万一是陷阱?”
“所以你要暗中跟着。”阿念狡黠一笑,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王夫大人难道护不住我?”
蓐收捉住她作乱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臣,万死不辞。”
三日后,北山猎场秋色正浓。
阿念一身素白骑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在枫林深处勒马驻足。落叶纷飞中,一道青色身影踏枝而来,轻盈如燕。
“真没想到,昔日刁蛮任性,娇纵跋扈的小王姬,如今的皓翎王好胆识。”防风意映落在三丈外的树梢上,长弓斜背,箭囊中赤红箭羽若隐若现,“真敢单刀赴会?”
阿念轻笑:“防风小姐既用假箭示警,朕自然要以诚相待。”
四目相对,林中鸦雀骤然惊飞。防风意映突然挽弓,箭尖直指阿念眉心!破空声响起瞬间,一道青光从暗处掠出,“铛”地击落箭矢——竟是片枫叶。
“好身手。”防风意映收弓轻笑,“不愧是青龙少主。”
蓐收从树后转出,剑未出鞘,目光却凌厉如刃:“第二箭,我不会拦。”
“不必试探了。”阿念上前一步,“防风小姐想要什么?”
防风意映跃下树梢,青丝间银链轻响:“我要防风氏。”
原来防风氏现任族长是她大哥防风峥,此人庸懦无能,却因嫡长子身份霸占族长之位多年。族中子弟早有不满,却碍于祖制不敢反抗。
“族长之位...”阿念若有所思,“朕可以助你,但防风氏需迁居皓翎。”
枫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防风意映忽然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支赤金箭:“以此为誓。”
阿念接过箭,指尖抚过箭身上细小的防风族徽:“三日后,朕要看到防风氏的诚意。”
暮色四合时,阿念与蓐收共乘一骑返回五神山。秋风扬起她的发丝,拂过蓐收的颈侧。
“这么简单?”蓐收揽着她的腰,声音混在风里,“防风氏百年根基在西炎......”
阿念靠在他胸前:“你以为那支箭真是示好?”她从袖中取出赤金箭,轻轻一拧,箭杆中空处竟藏着一卷绢帛——上面详细记载了西炎在皓翎安插的暗桩名单。
蓐收眸光一凛:“她这是......”
“投名状。”阿念将箭收回袖中,“防风氏,我们要定了。”
七日后,西炎朝堂震动。防风氏全族三百余口,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宅院。更令人震惊的是,防风氏带走了世代相传的《射日箭谱》原册。
紫金顶上,玱玹摔碎了最爱的青玉盏。
“找!”他盯着跪了满地的暗卫,声音冷得像冰,“掘地三尺也要把防风意映给我找出来!”
而此时,皓翎云阙城外新建的箭术场上,防风意映正挽弓搭箭,赤红箭矢破空而出,将百步外的铜靶射穿。阿念抚掌而笑,身侧的蓐收却注意到,这位新任防风族长射箭时,箭尖始终偏西三寸——正对西炎方向。
当夜,含章殿内红烛高照。阿念伏在案前批阅奏章,腰肢酸软得几乎坐不住。
蓐收从身后拥住她,掌心贴在她小腹轻轻揉按:“歇会儿?”
“学府开考在即......”阿念话音未落,已被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玉簪掉落,长发如瀑散开。
蓐收将她放在床榻上,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神族子嗣艰难,他们倒是也不急,但温香软玉在怀,哪有坐怀不乱的,“陛下不该太过操劳。”他俯身时,松木香笼罩下来,“臣...愿效犬马之劳。”
阿念耳根发烫,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红烛“啪”地爆了个响,帐幔无风自动。
朦胧间她想起太医的叮嘱——神族修为越高,越难孕育子嗣。蓐收似乎也想到这点,动作比往日更温柔,却也更执着。
“蓐收...”她轻喘着唤他名字,指尖陷入他肩背。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却盖不住帐内细碎的水声与低吟。
更漏滴到三更时,阿念才蜷在蓐收怀里昏昏欲睡。